山有木兮(21)

“等到了有人气的地方，自然会有人收留你，你快走吧，趁着被他们发现之前。”
“娘——”
“快走......”母猫红着眼睛推了推她的裙摆，“若是被你叔父他们捉到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孙莎几乎是被娘亲推搡着踏上了下山的路。雨后初霁，青石板上的水洼也泛着凉意。明亮的日头只剩下了单薄的光晕，暑气尽消，天高云淡。她一步三回头地迈下石阶，心里终于升腾起无措与苦楚来。
半年前，那山下容不得她。如今，这山上也容不得她。那她到底该去哪里？
孙莎漫无目的地走在半山路上，遇见了石路边长的几株尚未开苞的雏菊，还是低矮稚嫩的模样，脆弱的花苞在山风中瑟瑟发抖。
她蹲下身逗弄着花骨朵，自言自语道：“你也找不到家罢？”
她低了低眼睛，又哑然道：“我也是。”
明明是夏末秋初，她却生出了几分形销骨立的萧索来，如驻深秋。她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不是都说好了要埋在黄土里等着腐蚀掉吗？

在她想方设法地要留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她还是妖。现在她不是妖了，那个人却已经不要她了。
孙莎的手被花枝上的刺扎出了血，阵痛却从指尖一路钻到了心底。
风声呼啸而过，孙莎忽然听到了从石板路之上传来的清脆脚步，一下，两下，步履急切又持稳。
孙莎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自四周蔓延开来，那脚步分明从山上寻来，只怕是叔父他们要来捉自己了。
她迅速地旋身躲在一棵梧桐树干后，手心微微地冒汗。
步伐渐近，孙莎屏息，连呼吸一口都觉得奢侈。
近了，又近了。孙莎懊恼着自己身上散发的浓郁的人气，垂眸盯着脚下湿软的泥土。
一双素白的布鞋停在他的眼前，鞋周沾了一圈泥泞，显示出主人沿途的焦灼。这不是叔父们贯穿的靴子，孙莎怔愣地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清澈的明明白白透着喜悦的眼睛。
仿佛四野的风声都静了下来，静到可以听见两个人胸腔里的心跳。
半空中那抹残阳似乎又亮了几分，孙莎舔了舔嘴唇，她几乎看得到樊东睫毛上的露水闪着的若隐若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