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工智能被更新了(6)

“不过，沨沨，你可要多带小狗出去跑步喔，边牧是很喜欢运动的小狗。”
我还记得幼儿园老师对我说这些时的表情细节。
可是，我的边牧懒得很，它每天都趴在自己的窝里，下巴低低磕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常期待地望向我。我拿起项圈，对它晃着，问:“我们去草地上跑步吧。”
可是除了上厕所之外，小狗几乎对项圈意味着自由奔跑这件事毫无期待。它喜欢吃，几乎什么都吃，我吃不下的，不喜欢吃的，都给它吃。可是它并没有长大，后来我才知道，它是杂种，并不是所谓的边牧。
就像所有小孩都具有邪恶的先天特性一样，在我抛弃它没多久，城里就爆发了一场残酷又可怕的变异型狗瘟，然后紧接着的就是猫瘟。虽然这场持续了几年的猫狗传染病并没有把这两种人类熟知的宠物赶尽杀绝，但是它们打破了人们此前存在的某种认知。
大家都不再养狗养猫了，因为它们代表着不堪一击和极度麻烦，它们对病毒毫无招架之力。在这样的风潮中，2185的雏形震撼问世。多少类似于太阳与克拉拉的店铺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接连出现，吸引了无数寻求宠物替代和需要陪伴的人。那时候，我又是一个人了，我已经长大不少，多少能强迫自己硬着头皮记住课本上的内容了。不过，在背诵课文的时候，我脑中反复出现的是一片又一片交叠的雨中景象。

那里下着暴烈的夜雨，雨刮器在车前摩擦出疯狂而持续的噪音，斑驳的光影早已消失，被厚厚的黑暗所覆盖。可是我始终躲在车里，因为我知道外面是什么，我害怕去面对……你必须面对，你必须要找人帮忙，无论这样的母亲，是被抬去医院，是在大口呼吸着的，还是早已香消玉殒，你必须推开车门。
所以我的眼前，就像一片肮脏、杂乱，堆满碎石和垃圾的海滩，海滩的颜色早已在黑夜暴雨中变成单一的黑白，那些僵硬的、四肢直挺挺的猫尸早已干涸，全部是侧卧的状态，凝视久了，我发现，这样死去的宠物，跟纸片并没有什么分别。
还有很多活着的狗，它们和人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在被雨水冲刷的纸片猫群背后，那些狗，远远地观望着，来回踱步，眼神狰狞。雨声很大，却依然难以掩饰那些狗含在喉咙里呜呜的带着敌意的低吼声。在经历了这一切以后，它们似乎彻底回归了原始的野性。我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额发贴着脑门，我不敢挪动脚步——因为我看到了被我抛弃的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狰狞之中升华成了某种怨恨、憎恶和冷酷的结合体，也许，母亲在雨中的惨状，雨水和血水形成的像彼岸花盛开一般的图案，就是那条杂种狗造成的……我恍恍惚惚，双眼朦胧，耳边响起了由远及近的水花声，是四条腿有节奏地踩着水花发出的声音，瞬间，我尖叫起来，持续尖叫，无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