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森林(4)

“我的周围是不是布满了其他文明的探测器，只是我技术不足，没能发现？我应该发展技术、拓宽生存空间，可如果动静太大被其他文明发现了怎么办？我应该向外探索，可如果探测器被其他文明捕获，我不就暴露了？我发现了其他文明，它发现我了吗？我应该攻击它吗？它会反击吗？我的攻击会使我暴露给另外的文明吗？诸如此类。
“没有哪个文明能确信自己是宇宙里最先诞生的，再考虑到‘技术爆炸’，最先诞生的文明也不能保证自己是最先进的，所以——”
“黑暗森林。你会被忠实的读者判死刑的。”
“哈，你总能跟上我。就借用‘黑暗森林’的名分吧。这些行走于阴影的猎人当真会在发现猎物的瞬间开枪吗？三体人用智子封锁了科学，越过了‘技术爆炸’的难题。某个文明用一束光摧毁了一颗恒星；如果这颗恒星所在的星系真有文明，它观测到这束危险的光，大概率会引发‘技术爆炸’，逃走，或者拦截这束光，甚至发回一束相同的光作为报复。
“绝不能随意攻击其他文明，威慑是天然存在的。”
工程师愣了愣，拧开了可乐瓶盖。碳酸分解的声音异常清晰。
“冷战！利昂，‘森林’里存在微妙的平衡。”

“发现了也不能开枪？”
“猎物会通过子弹感知到猎人的存在，再咬回去。
“实际上，被其他文明发现是迟早的事。太阳会熄灭，其他恒星也会；人类会迁移，其他文明也会。发现其他文明留下的痕迹，或者正巧撞上的概率不是零。宇宙太宽广了。
“姑且称为‘冷森林’吧。”
寒意升上来，杨利昂隐约感到沮丧。沮丧？为什么是沮丧？短暂的迷茫后，他侧脸望向南墙的窗；窗玻璃上映着路灯投出的橘黄，把他赶回了现实。
“别往枪口上撞了。换个名字吧。”
“‘冷森林’脆弱却又繁荣。”邱思明无视了朋友的建议，自顾自地往下说，“原因与冷战如出一辙。两种理念必须决出胜负，既然如此，无数的文明也会陷入宇宙大战吗？有什么东西能克服这种诞生于智慧的寒意吗？”
“你是说，理念？”
“哈，回头看看人类的历史吧。部落与部落的冲突，家族与家族的冲突，军阀与军阀的冲突，民族与民族的冲突，国家与国家的冲突，最终，认识到了阶级。
“还记得国际纵队吗？我之前跟你提过。来自不同民族、国家的战士齐聚一堂，为解放事业斗争；白求恩、毕加索、海明威、聂鲁达，当之无愧的人类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