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风·新台(4)

船尾的艄公自然是不明所以，但也没再好奇地追问下去。然而，在之后的沉寂中，他的桨声不知不觉间渐渐沉重起来，直到末了，他忽而在无声处也惊起一声叹谓：“人心不古了呀！”
行舟路远，流水从船尾泛散，时光点点微涟，朦胧了一路的烟雨终于也被撩开了纱面，小舟上的人眺目远望，一卷晴空任平川，提笔山河入碧天。
船篷里的客人站上舟头，伸展四肢，迎着轻拂的微风，闭目感受大河雨后的清新。舟尾的船家眉眼笑笑，放缓划桨的节奏，让舟船和水波都更加平稳悠缓。
摇摇欸乃题书澜，涓涓字长漾人间。
稍又行去几里后，盘腿坐在前首的船客正与艄公谈笑晏晏，不经意间一回头，忽然望见远处的北岸屹立着一片宫群。等船又靠近些，那群建筑显出清晰的轮廓分线，他望见楼榭层叠盛似群山重嶂，望见檐牙飞展宛如凤鸟乘起；再靠近些，他看见细长的亭台架出河岸，就好似遥遥望见佳人在水一方，身后廊腰缦回，衣袖翩翩，天光百色明艳鲜丽，恍若仙人行画布帛，细笔勾勒，又云开墨染。

“船家！”客人抬手指着前方，目不转睛地叫道，“前面那里是什么地方？”
“新台，是卫公多年前新建的行宫。”艄公冷冷地回答道。
“新台？！”船客愕然回头，追问道，“就是那座据传卫侯为了强娶儿媳而修建的新宫？”
“可不就是嘛！”艄公用力摇动双桨，波声骤然哗哗扑腾，激烈作响，“先生也有听闻？”
“略有耳闻。”
艄公忽然猛地摇桨用力更盛，打起水花滚滚的同时，重重地一叹而怒：“真是丢人丢到天上去了！公子！你说！这卫国公室好歹也是姬姓之后，可这帮，这帮公侯卿相竟无耻至此！连自家儿媳都不放过！小老真想不出这帮，这帮人还有何颜面去祭祖祭神！他们就不怕昊天在上劈下一道雷来嘛！”
说到这激动处，猛烈的情绪愤愤冲击着他年老的面庞，引得老人家一阵急促咳嗽。舟首的客人见状赶忙宽慰道：“老人家你莫生气莫生气，哪国哪家没点丑事不是？为了别人家的事而气坏自己的身子，不值当不值当。您都这把岁数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卫侯家墙内的这点丑事，和您又无关系，我们都只是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话来看，你又何必如此上心呢？不值当！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