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白色门廊(2)

仿若被透明的暗线牵引，她在前面跑，我的双腿便会不由自主地迈开来去，她跑我追。有时我甚至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跑。她的手里，有时就是如目之所见般空空如也。我一停下来猫腰喘着粗气，她就总能掏出些从我这抢过去的东西，朝我挥手，我便如斗牛见了红布般瞬间生出一股子猛劲儿。
她喜欢笑，笑起来半个运动场都听得到。我徒劳地奔跑蹦跳却追赶不上时，她便笑的更大声，更放肆，甚至因气喘而抽噎起来，每每此时，生怕她窒息过去，我便箕踞而坐，摇手认输。
在欺凌我的人当中，松本不是最甚的，也是数一数二的。但若是说对我好的人，她也同占有一席之地，即便她从未公开称我为朋友或是兄弟，我仍对挡在我与恶棍之间的粗壮葱白视为友情甚至超越友情的象征。
高中我与松本分到了不同的班级。晚熟的我，身体报复式的狂野生长，体内时常发出哔哔啵啵的拔节声，夜里甚至会因腿疼而惊醒。不再有人因为身高对我欺负和霸凌，那些难听绰号的标签，从我身上被撕下，狠狠贴上了其他人的脑门儿。于人群中，我与他们一同哭笑，可我并不快乐，我觉得有东西正快速从我的体内流逝。如破损的暖水瓶，热液流干，唯剩从瓶口传来空洞凄凌的风啸。

踏着一楼窗外的护栏，扒上二楼的阳台。七点，卷发阿姨，也就是松本的母亲，会准时从浴室出来，到阳台晾内衣。在此期间，我必须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从她卧室的衣柜溜到浴室。从阳台回到客厅后，她会进行一系列的护肤、补水和去毛。八点她会穿好睡衣回到卧室，她喜欢唱古早的怀旧金曲，歌声一响，屋内其他声音便全然被掩盖和屏蔽了。我有五分钟的时间来完成淋浴和洗漱，然后溜到阳台的角落待命。不然的话，定将与松本撞个白生生的满怀。
在她进入浴室后，溜进她的卧室便成为了可能。在衣柜里找个安全的角落窝着，当然，也可以在卧室里自由活动，要注意的是，八点半前必须要藏好，这是要严格遵守的准则。
床上的大熊玩偶很软很可爱；桌上杯中的咖啡还没凉，有牛奶和糖的甜味；数学卷子在最后的大题卡住了，用了整两页草稿纸；浴室的拉门温温的，手贴上去很舒服，像小狗温吞吞的肚皮，她时而哼歌，时而自言自语，对着空气挥拳、咒骂，口技般发出哔哩卟噜的声音。一切以几声响亮的拍肚皮、拍大腿的声音作为收尾。此时，必须尽快躲回储物柜，从浴室到卧室的距离不近，我没有时间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