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皆有病·十八（赖兹托令门，任恤庶无尤）3(6)

“好了，你也不必说了。”我无奈地向后，靠在王座坚硬的扶手上，只觉得腰被铁制的扶手硌得生疼。这些年，我还真是懈了，才回谷这么一刻就已经觉得哪里都不舒服了。“你放心，无论怎样，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总不会叫你们无家可归。”
千巧微微垂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阿湘的事，你和罗姨还要多费心。”我揉揉刺痛的太阳穴，“这是鬼谷办的第一桩婚事，需得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要叫人看了笑话去。将来阿湘在夫家，也能直得起腰。”
子舒和曹蔚宁是第二日带着成岭赶到的。
鬼谷里已经忙碌起来。老无常一经激励之后，办事效率极高。当天夜里便亲自带人拖了十几辆马车回来，谷里险些不够人手搬东西。今日一早，薄情司的女孩儿们便带着小鬼们爬高上低地忙活起来。红艳艳的大红锦缎，朱红绡纱，或结成花球，或垂络流苏，或层叠帐幔，织金洒金销金、如意柿蒂金钱各色吉祥纹样抛洒得随处可见，金灿灿的甚是喜气。

鬼谷里真还是第一次办喜事，这么一布置陈设，原本总显得荒冷的谷中一下子热闹起来。女孩子们难得有这么自在说笑的时候，吱吱喳喳地闹成一团，眉梢眼角都显出几分快活。就连蒙着鬼面的小鬼脚步也轻快了，身上套的猩红短袄我居然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千巧一早便在我房里准备了正红色的锦袍。我拎着看了半天——又不是我嫁人，为什么要让我穿得红彤彤的犹如一只过年时的红包。但想来想去，我还是穿了。此刻见到子舒含笑上下打量我的样子，我不禁也高兴起来。
子舒今日也是特意换了衣服前来的。他与我不同，素来不喜奢华，衣着一概以简单舒适为宗旨，不是细麻就是细布，颜色也偏灰偏暗，以淡色为主。要是去了天窗，那就更简单，从头到脚都是黑的。今天他却穿了件鲜亮的亮蓝色锦袍，袍角襟口用了从深靛青到湖水蓝好几个色度的蓝色丝线绣了一丛一丛的细叶，低调却奢华。他总是说我生得好，但我却一点儿也不喜欢我自己的长相，总觉得看着不大舒服。其实他才真正生得好看，长眉秀挺，眸光清正，唇角微微翘起时，总让我的心忍不住荡一下。他平日穿得素淡，温和秀雅，唯今天一身锦绣，衣服再明丽，也抢不走他眉宇间熠熠的神采，反更显得肤光鲜润，容色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