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七零往事 之 中年热恋（1）(2)

年轻时捉摸不透的、蒙着薄纱的复杂情愫，以过来人的身份再去回味，竟显而易见、极为简单——那是亲情、是友情、也是爱情。
他渴望快一点见到小杰，心中又有些许忐忑，像个没经过事儿的毛孩子一般，担心些不着边际的小事。
头上的白发要遮一遮，显年轻。见小杰时不能大笑，否则脸上的褶子会显形。穿什么呢？西装？会不会太正式？夹克？会不会显老？
他甚至对着镜子彩排，时而严肃、时而微笑，一遍遍重复喊同一个名字：小杰……
也会突然间停下来，看着镜子里浑身冒傻气的中年男人，喃喃道：“大半截都入土了，傻不傻？”
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却越老越回去了，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小杰抵达燕城的那天，春生去接机。他准备了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小杰的名字，特显眼，二里地外都看得见。
其实此次回国，王杰也是忐忑的。
若不是当年在石家沟的窑洞里他酒后犯浑，也许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和春生会永远是彼此的家人。

那次意外，在他的心里播下了一粒种子。种子没有长大，被那个疯狂的年代厚土深埋，但却像孙猴子的咒语，在他周身画了一个圈。他被困在原地，无法走出去，无法再爱上别人。
后来时代变好了，教育恢复，荒唐的游街与斗争退出时代舞台，人们可以自由恋爱，可一切都为时已晚。他明明知道，抛家舍业的事春生哥干不出来，还是在出国前问了那个问题。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春生哥用沉默代替回答。对他来说，只要不厉声拒绝，就是最好的答案。春生哥心里还有他，有他，就够了。
多年来，他和春生都在努力地维持着一种像亲兄弟一样的关系，哪怕他在燕城读书时常常见面，他们也未曾逾距半分。
他以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未料到，在人生的后半程，居然能枯木逢春。
电话里，春生哥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学了外语，办了早退，要去英国看他。他静静地听着，呼吸变得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