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年代(3)

你尽可以打开门，走进来，散出几颗烟卷，再在某人的指点下拖张椅子坐下。盛夏蝉鸣恼人，溽暑难消，他们正愁缺乏新鲜空气，我于是得以在此暂时安居。
男人相聚，话题除孩子便是喝酒，以及由喝酒肆意引申的流言蜚语，大多无法考证。我一无孩子二不喜应酬，按理本无共同话题可言，但凭一副附和的好本事，我迅速得到了办公室里德高望重者的赞许。那人脸色黝黑，肚腩高挺，头发自行剃至三毫米，峡谷般细长的眼睛总含笑意，俨然一老大哥形象。老大哥平日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听别人谈话兴致所至便从卧处坐起，手舞足蹈地发表一套高见，手指间夹的早已熄灭的烟蒂把烟灰得到处都是。我靠坐在门边椅子上洗耳恭听频频点头如鸡啄米，佐以咂舌感叹，实则早已昏昏欲睡。老大哥对我感激不尽，认为我这“孩子挺懂事”。
午后众人睡倒时我掏出随身携带的《舞！舞！舞！》信手翻看，到最后熟悉得过了头，任翻一页都有厌烦之感。一有人说话我旋即把书塞回袋中，开始早已熟稔且并不劳神费力的作业，办公室位于一楼，南向开窗，绿树掩映的大红塑胶操场一览无余。夏叶繁浓，满眼融化的红和凝滞的绿。蝉鸣时有，如大力拉动破胡琴使人不得安生。空气浑浊得能用手指划开，时间仿佛失去其效力，烈日只好代司其职，从东到西以一己之力推动一个个单调的日子。蝉声聒然，热浪如同自天边席卷高歌，滚滚而来，鼾声中犹能听见隆隆闷响。万物蒙尘，不是简单的灰尘，而是煅烧后的残渣，称为夏和衰老的气息亦无不可。便是如此华北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