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黏黏(3)

脚步杳杳远去，杜甫捏着半个橘子，落寞地看着空空戏台。
笙箫已默，只有满室的茉莉花香，勾勾绕绕，不知黏走了谁的思念。
杜甫叹了口气，放下橘子，蔫头蔫脑地向茶馆门外走去。
刚跨出门，就看见那个长衫先生正站在外头，和几个长枪短炮的摄影师说着什么。
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回首看向杜甫的方向，噙着笑向他招了招手。
杜甫只当他是在跟其他熟人打招呼，左右看了一圈。见身侧背后并无人，才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那人点点头，高声道:“小先生，来一下。”
杜甫带着一身茉莉香，快步走向那个长衫先生，脑子里还绕着那句唱词。岂无春意恋尘凡。
北风太凛冽，刮得脸颊生疼。彩灯在光秃秃的树上流转，蓝紫变幻，交相辉映，是与冷空气相悖的另一种热闹。杜甫站在罗森门外，低头看手机。页面停在今晚的天气预报上。
“预计于今晚22.00，2021的初雪将降落在您的怀中。它姗姗来迟，也如约而至。”
APP推送出一条颇为文艺的提示，为初雪的出场留下悬念。
夜太深，路上的人已经寥落。
杜甫还在等，他在心里默念:我只是在等江南的初雪。

腕表上的指针哪管离愁别恨，一刻不停地沿着命定方向奔跑旋转。
“或许，雪正从云端坠向人间。”他低吟了一句。
天公作美，他的念头随目光一道，驭着风飞向苍穹，雪也渐渐降落在这座城市。
雪悄然落上眉睫，他缓缓闭上些许干涩的眼，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我的眼睛，被风吹迷了。”杜甫在心里向自己解释道。
关上视觉，其他感官就会被放大。
他听见隔壁宠物店的两只猫儿发出细细地喵呜声来相和，他也听见便利店里有人在跟朋友哭诉自己糟糕的婚姻。有的爱情在雪夜里低吟浅和，缠缠绵绵没个完，有的爱情在雪夜里哭嚎哽咽，凄凄惨惨将收场。
这些遗憾与欢喜都被急促的脚步声掩盖，皮鞋跟碰撞地砖，哒哒作响，由远及近，杜甫却僵住脖子，不敢侧头，也不敢睁开眼。
脚步落下一次，他的心就轻颤一次。
“不要是他，宁愿不是他，不想再失望。”
当掌附在他的肩胛骨上，当那人冰冷的唇与他颤抖的唇相接。世界只剩雪落的声响。
李白的舌上还带着冷冽的风雪气息，似保鲜柜里刚取出的，带着凉意的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