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墨鉴(4)

“哟，余师傅，下午有闲心出来遛弯啊？”一个扮相斯文的小子在道旁叫住我，他面上堆着微笑，身板挺得老直，肘间紧夹着本泰戈尔的《飞鸟集》，颇有学者的派头。
“嘿，江少爷说笑了，这般热的天气谁会没事出来散步的？不过是受人所托，去买些东西罢了。”
“哈哈，余师傅言差了，虽然酷暑蒸人，但也正是这样夏日的午后最藏着美好的景致。园中的夏花，林间的栖鸟，塘里的卵石……在亘古不变的日轮下，都渗着一份素朴的沉默，这份沉默里蕴含着诗意与哲味，正等待着有缘人去寻找呢。”
“我是俗人，哪里来江少爷这种雅兴？恕难理解，还请江少爷放条路走，某手中是冰点，如此天气，事态紧迫的很。”
“哈哈，也罢也罢，他日师傅若有闲暇，大可试试，此间乾坤，我便先自独享了。”语毕，那小子便绕道离开了。
其实我并不是不能理解江少爷的话，他是我们学校的红人，人尽皆知的雅士，无视生活设置的人物，他的所为自然都为心头文艺所做。许多人很崇敬他，道他是个天才，老王就是其中一个。然而我与他总有一种隔阂，常觉他身上有些怪异，老王说我这是嫉妒。嫉妒就嫉妒吧，我本也拿不清楚。个人的体验总归是重要的。

这些事情还有诸多可辩的地方，但我实在不愿再想了，走回这暗室，我只想好好休息，把一切交给第二天的我。
我低着脑袋推开居所的门扉，冰点上的水珠垂到地上，滴滴答答地响着。门缝里是绵长的鼾声，老王已经睡熟很久了。
我在前文提到一位江少爷，说他是我们学校的红人，这是事实；人人都说他天才，唯我看他不顺眼，这也是事实。
这两种现实糅杂在一起，造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也就是我变成了那类“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人，而可笑的是，我也是因同样的缘故鄙视江少爷。
事实上，我并不针对狂人。汪曾祺先生读清华时也轻狂过，常常是瞧不起这个先生，看不上那个先生的，课也并不好好听。有教授说他有才气，亦有教授恨他到骨子里，他也都不很在意，仍是泡茶馆，郊游，写文章，私以为这是所谓才子风流。然江少爷日日夹一本书在臂弯里，于人群间特立独行，我却是一点才气未曾体察，只觉他做作得很。因此我单纯只是讨厌狂人江少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