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序章(4)

离开红霞路医院，天已经漆黑一片了。八十年代的街上可没有现在那么多的路灯，更何况路灯的亮度也比不上现在。明明大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李克仁还是选择了医院边的小路。这条路没有路灯，或者说，已经全坏了。路旁低矮的木制电线杆和路灯杆，以及灯杆上残留的一圈玻璃碴，无声地告诉从此经过的人：夜晚，就该远离此处。李克仁蹬着自行车。链条转动和与链条盒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似乎能够听到回响。
大约一小时后，李克仁回到了第二十四中的生物实验室。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最大号的标本瓶，半桶福尔马林，还有酒精灯，火漆等必需的东西，然后一层层地打开那个油布包裹。一个婴儿的躯体展现在他的眼前。婴儿双眼闭合，但却并不是紧闭，双手半握拳，仿佛正在酣睡，等待着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但早已停止了心跳。李克仁叹了口气，不敢多想，开始着手制作标本。
不知怎的，恍惚之间，李克仁想起了自己的曾经：出生在一个刚好能“过得不错”的小农家庭，李克仁从小上了私塾，年轻时又去了东北学医。谁知日本人从东北打了进来，李克仁跟那个时代绝大多数学生一样，开始南迁。一路迁到广西，后来在那里读完了医学学位。日本投降，解放战争胜利后，李克仁重新北上来到北京。本来是可以按照技能，当一个外科医生的，但是因为为人仗义好面子，又不会拒绝，把名额让给了别人，自己去当了兽医。后来因为第二十四中最早是有养殖场的，关系就转进了第二十四中。碍于情面又有点胆小怕事，李克仁没有自己自己的专业，还是一个学生家长跟校长提及，后来李克仁才当上了生物老师。平生不会拒绝，又不会抓住机会，明明有些本事，但总是事业平平，李克仁始终有点郁郁寡欢。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起了年轻时看到鬼子兵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