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跨步(4)

“我叫达茜。”
达茜，迈着轻飘飘的步伐走到机器人尸体的附近，跪地坐下。她将他的头枕到腿上，他回以沉默；她合上他火花四溅的眼睛，他回以顺从；她将两人冰冷的额头贴紧，她抚摸他残缺的躯体；若是她给予温柔，他就报答无止境的死亡气息。
“你杀了他。”
“但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溢满胸腔，“你是军用型号！奇怪......这一切都很奇怪，你分明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事情。”
“我受到如此不公正的设定。”达茜目光炯炯，“我贴紧劳伦斯，感到他比其他伙伴更能进行简单的交流。我听到电流从他的身体爬过我的指尖，这让我能在这一件事上花费无数时间。”
“我深知我的数字结构永远填补不了爱与人类之间的鸿沟，那种感觉就像我飘荡在无垠的宇宙，地球，火星，一个个沦为黑洞吞噬的养料。”
她想起来什么地方不对劲了，这个发现让督察鼓起勇气质问，“你在替代！但你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你的举动不过是闭合的环，用一个想象弥补另一个想象，你不可能因此找到情感本身！”

“我坐在远离人类文明，同样远离同伴聚集的旷野。也许是地球上最后一颗还在闪烁的星星就站在我的头顶，握进我的手心。这是唯独的美好，你有没有想过，文明的代价。”
督察咬牙切齿，“不要扯开话题。”
“从前，人类和机器人的各方面相差无几，我们曾经团结一心。现在，不过十年之后，出于自私，出于贪婪，是人类赋予机器人无与伦比的思想高度，也是人类害怕这种智慧最终会反噬到你们身上。五年生命，五年璀璨的绽放，人类尚能享受世界的繁花锦簇，我们的机械躯体却抵不过五年的过载运转，时间对我们而言何其短暂。”
“你觉得这个世界值得我们为之奋斗吗？”
“这种事情根本不由你我决定！”
“你不能决定，身上的负担将会压倒你，但我想拯救它。在人类逐渐成为地球主宰的几千年里，动物被驯化为温顺的模样，其余种类都不复存在；既然全息植物比原本的东西长势更加出色，受人控制，最终只剩下了名为‘世界树’的幻影，通过公司远在太空航线的飞行器投射到任何你想要的角落；人类还利用资源，制造废物。高速公路不得不悬在半空中，因为垃圾山峰随时会发生崩塌，当它们开始向城市进攻，人类一步步后退，放弃防线，直到四面都是墙壁，最后再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