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起风了(8)

我不知道，那竟会是我们的永别。
（六）
医院癌症病房里，一切都洁白如雪，仿佛死亡也是洁白的，并不让人感到恐惧。那个病人痴痴地望着窗外，渐渐地嘴角扬起微笑。
窗外也是一片绿草地，点缀着几朵白色蒲公英，一个穿着病服的孩子好奇地摘了一朵，用嘴唇轻轻吹着。那些花瓣在蓝天下飞舞起来，明明媚媚地走散了。孩子跑过去抓，却抓不到。
病人回过神来，他望着自己水肿的腿，神色忧伤。护士拿着药水过来打针了，我听到那病人恳求道：“我知道我这个病是好不了的。在离开以前，我想跳一只舞。”
护士本来想要拒绝，但是不忍心，最终还是答应了。在护士的搀扶下，病人来到草地上。
病人咬着牙，忍住疼痛。他踮起脚尖，开始旋转、跳跃。起风了，蒲公英的花瓣迎着太阳去了，它们并不曾孤单。蒲公英花瓣飞旋的样子就像病人的舞姿，那么柔软，那么纯洁，柔软得像未曾萌芽的爱情，纯洁得像不会结果的梦想。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在心里，为这穿着病服的舞者，为这燃烧的生命惊叹。

病人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地跳过舞！一曲天鹅湖结束，病人几乎要瘫倒。人群走散了，生命也走远了。南肖最终死在跳舞后的第三天。
成樱把那束蒲公英放在南肖墓前。蒲公英花瓣随风飞起，飞向远方。“很快，这片山坡将开满蒲公英。”成樱望着纷纷扬扬的蒲公英花瓣，欣慰地笑着。
“其实，后来南肖来看过我，他给我送了一本书，是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他说小县城里看不到那么好的书。”成樱回忆道。
“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意来告诉你，对我来说，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原来，有一些感情，只有长大后才懂。
转眼间已是夕阳西下，一列火车载着所有的爱和梦想奔向远方，它们也许会迷失，也许会碎落，但是从来不曾改变。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仿佛看见我的弟弟南肖，一如年轻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