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玄鸟(2)

其他犯错的学生家长都赶来，不是要请客吃饭，就是送东西。我推辞说，学校的规定，做不了主。唯独k没有家长来。同事说，他家没有电话，家里只有他爷爷一个人。于是我趁休息时间，造访他家。
和同村的老乡打听之后，终于找到地方。土堆的院墙，拆卸的木门充当大门，没有像样的家具。k的爷爷招呼我，坐在凳子上。他上了年纪，听力不好，我们断断续续地沟通。k的父亲在工地打工，一次意外从楼上摔了下来，落下了残疾。好在命保住了。自那以后，因为身体原因，他的脾气越来越差，整天喝酒，打骂。k的母亲最后忍受不了，便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他的父亲有次喝多了，把家里农忙时留的农药找出来，误以为酒喝了下去。等发现时，已经没救了。k是个好孩子，从小就聪明，成绩也好，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学校……临走时，我说一定会的。
回到学校，我和k谈话。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现在应该是学习的年纪，要以学业为重。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学生。学校决定对你留校察看。以后要认真听讲。下次再犯错的话……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先是惊讶而后愤怒的出去了。
而后按部就班地度过一段时间后，一件猝不及防的事件发生了。周五，按照惯例学生回家过周末，这时候，学校突然宣布因为一些原因要继续留在学校。当消息散开，学生们不满的情绪也随之而来。我是在第二天教务处的会上知晓的，学生们在头天晚上用石头砸了校长的车子，还留了写有坏话的纸条。毫无纪律，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其他老师纷纷指责是低年级学生做的，高年级都忙着复习，哪有这闲工夫胡闹？

我在班里询问无果后，便让他们在纸上写下是否看到有人在车子旁逗留。当我看到写有k的名字时，心里十分矛盾。我告诉了k，并表示愿意相信他的话。他沉默了很久，说不是他。我在班里说，咱们班没有人那样做就好。有学生起哄说，就是k。我忽然感到，在这个群体里，他是不合群的，被孤立的。事情本该到此结束。可第二天，k却没有在班上。学校宿舍的后墙，经常有学生翻出去上网。隔壁班被抓到的学生说，看到过k出去。其他同学都没有见过k去网吧，我在翻看他的笔记时，看到上面提到河的字眼。和学生了解知道附近有条河流，不过水不深，还很污浊。我心中仍感到不安，匆忙赶过去。找到了他。他坐在杂草丛生的泥土上，望着远处静静地河流。一言不发。我顺势坐在旁边。我们聊了许久。最后，他告诉我说，长大要做一名老师。
敬爱的老师：
听闻老师要退休了。我因为工作不能回去，只能以这种方式和您见面了。可能老师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回想起您当初的教诲，现在仍然令我难以忘怀。那时在河边，您看着河流，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有一个小男孩，父亲在外面做生意，整天都要应酬。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在外面喝完酒，回到家不小心把没有灭的烟扔到了地上。结果，造成了火灾。大火很快蔓延到整个院子，虽然最后扑灭了，可是男孩却因为这次意外大面积烧伤。最后虽然手术很成功，男孩的身体却永远地留下了可怖的伤疤，同样也在心里和精神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随着男孩慢慢长大，他总是在意别人的目光，性格也越来越孤僻。他在学校总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敢抬头和别人谈话。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样活下去，直到他遇到了那位改变他一生的老师。老师一直默默地鼓励他，开导他。讲述许多的人和故事。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承受过或正在遭受着不幸和苦难。他们没有被所谓的命运吓住，而是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们有着顽强的毅力和永远激昂的斗志。他被打动了。于是，他渐渐地敞开心扉，变得坚强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