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O同人】【废土下的俄罗斯】而河流继续奔涌(4)

左琴娜肚腹一阵恶心，趴在硌手的瓦砾堆上呕吐。胃酸辣喉，甚至鼻腔也受影响，呛得她涕泗横流。那腿，那腿所穿的平底鞋和她妈妈的是同一款式，如果那是妈妈的腿，如果……
……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倒在楼板空洞里，嘴角还挂着涎液。这座城市守不住了，先是遮天蔽日的大轰炸，人们还以为是火车汽笛声，结果汽油弹引爆了马马耶夫岗上郊游的人群；接着是持续一周的大火，郊区如地狱之墙，城内也火柱冲天，被烟雾呛死的要比烧死的更多；然后大家开始逃难，可伏尔加河的渡口每天都要被炸一回，少数成功抵达东岸的，也要面临缺衣少食的悲惨处境；最后，德国佬打进来了，一条街道接一条街道，一片街区接一片街区，伏罗希洛夫格勒在沉没，没有人能阻挡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在医院里讲出这些话，她一定会被批判为失败主义和投降主义，并让NKVD带走。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们没有飞机，坦克寥寥无几，火炮也阻挡不了德国人的攻势。两个月前入侵者尚在乌克兰，今天就到了伏尔加河！也许再过两个月，连古比雪夫也要飘扬恐怖的万字旗了。她垂头丧气，借失败的沉沦幻想压抑对母亲死亡的恐惧，但终究没有压制多久。

“如果我们走散了，就到码头，我们会在那里等你。”半个月前的深夜，父亲这样对左琴娜说道。她当时第一次目睹失去胳膊的士兵，其悲惨的嚎叫撕破了她稚嫩的心理防线。左琴娜冲出病房，蹲在楼梯间哭泣。母亲找到了她，用温柔话语尽量安抚她，但收效甚微。
这时，她那担任报社评论员的父亲过来了。
“琴妮害怕是很正常的事。”他半蹲在左琴娜面前。“说实话，爸爸我也害怕。”
左琴娜抹抹眼睛，听见父亲承认他的恐惧是种奇怪的体验，甚至强过士兵断臂的刺激。
“您也害怕？”
父亲温和地点点头。“在战争中，每个人都提心吊胆。要我说，那些德国人比我们还要恐惧，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入侵者，他们没有坚持到底的勇气。”
“可，可如果我本来就没有他们勇敢，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恰恰说明你可以做得更好。”父亲忽然捏紧她的双肩，目光严肃。“左琴娜，如果我们走散了，就到码头，我们会在那里等你。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想办法到码头来，你看见了伏尔加河，就看见了家。”
“看见了伏尔加河，就看见了家。”半个月后的左琴娜在灰瓦碎砖间重复道。她抬头仰望天空，云层阴霾不散，但也许，也许身处码头河畔的父亲也在仰望同一片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