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红花》(2)

阿竹不用担心藏红花会趁机跑掉，大家都知道，藏红花从来都听话。
阿竹是舍不得它的，它是她唯一的朋友，是她的家人，但她也不能眼看着阿妈因为没钱而不得不放下城里美好的生活与闻术对她的爱意。
山里的孩子早当家，十一岁的阿竹已经可以权衡好利弊，她知道阿妈爱惨了闻术，阿妈每天清早都要用野花浸过的水洗头，用昂贵的胭脂在脸上拍拍打打，穿上过年才有的新衣服在闻术的房子门口转来转去，在他路过她们家时向他展现自己一桶水都提不动的娇怜模样，阿妈没有经过保养不算白皙却十指修长的双手拎着木桶，向闻术眨巴了一下眼睛，闻术便笑呵呵地跨过她们家的栅栏，帮阿妈把水倒进水缸。
阿妈被迷得神魂颠倒，对待这个男人有着对待阿爸截然不同的态度。在阿竹的印象里，阿爸只有带着酒醺气味殴打她们的影子。
但阿爸已经去世了，下雨后醉醺醺地上山砍柴脚滑滚下了山崖。
从此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哦对，还有藏红花，她们三个在山村继续过着清贫且平静的生活。
阿竹拉着牛鼻绳走向那条通往屠户陈三家的小道，藏红花安静又稳重地跟着小主人慢慢走，它顺从的样子反而让阿竹心里更加堵塞，她更希望藏红花可以停在原地让她死活拉不动，最好可以挣脱绳索向远处雾蒙蒙的山谷中跑去。

不！阿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怎么能这么想呢，没有藏红花，她哪有钱让阿妈高高兴兴风风光光地出嫁呢？阿竹攥着绳子的手紧了紧，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陪了自己七年的母牛，它朝她友好地打了个响鼻，牛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打在她脸上。藏红花的牛眼依旧清澈，里面倒映着阿竹泪眼婆娑的可怜样。
“阿竹，你知不知道城里是什么样子？”
面对闻术温柔的面庞，阿竹茫然地摇摇头。她没上过学，自然不知道也没听过，没有人给她讲过，她每天要么在地里锄地拔草就是在牛棚里跟藏红花说话。阿妈不让她上学，阿妈说家里没有闲钱供她去学校，在镜子面前画眉的阿妈如是说。
“那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大家不只吃南瓜木薯这样的蔬菜，很多人都能吃上肉，城里的街上飘满了各种美食的香味，人们都穿着好看的衣服，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该在小学了，穿着漂亮的花裙子，裙子上还有亮闪闪的塑料片，太阳一照会折射出五彩缤纷像彩虹一样的颜色。
你喜欢吗？”
闻术摸摸她，语气轻柔地问道。阿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太能想象出城里的画面。
“可以带着藏红花吗？”
“藏红花？是那头牛吗？不可以的，我们不能带着它。”闻术耐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