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贝拉[上篇](6)

珈乐入了魔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乃琳和嘉然。为什么我的手会流血？不应该啊。我应该和她一样，里面装满了电路才是。“我想看一眼……不对啊？”
珈乐仍然大惑不解，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响彻夜空的尖叫。乃琳狂躁地去找急救箱，嘉然在拨急救。
“叫什么啊，嗓子要不要了？！”珈乐生气了，“啊，你们也是机器人吗？”她的眼皮渐渐撑不住，身体轻轻晃荡了一下。
乃琳和嘉然因无法止血而绝望。在最后一程，她们抱着她，告诉她我们都是人类，是真的，贝拉也是真的。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
救护车来了，接走了珈乐的遗体。
次日，她们用尽全力才打开那几份文件袋，但现在只有两个人能读了。几张纸片烦琐地列举了各种细节。她们看得头发昏，无法全部理解，只隐约记得一条：贝拉死于急性痉挛病。保持口风，有眼睛在盯着她们。“本着人道原则……”意思是说，只要保密，她们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她们不知道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现在她们找不到任何一种关于未来可能性的设想。为什么不干脆让自己相信文件提供的口径呢？她们就这样想着，坐到了黄昏，忘了吃饭，但是忘不了目睹的事实。到夜里，她们想到该收拾行李了。

有时乃琳在客厅看见嘉然将向晚的手拉到胸前，一手扶着她的背，一点点推搡着她在房里散步，就心如刀绞。她回到房间蒙在衣服堆里哭，哭湿了就愤恨地把它们塞进行李箱。桌上充满回忆的零零碎碎洒满一地，她不准备带走任何这里的回忆。
嘉然怕给家里添负担，撒了个谎，没有说向晚的事，就说仍然在杭州做幕后。向晚的账户上横空多了一大笔钱，从此再也联系不上她的家人。嘉然带向晚住进一家本地医院，乃琳决定离开这座能观赏宏伟江潮的城市。
最后几天是嘉然和乃琳一起过的，可她们甚至忘了最后一次相拥。她们分别的时候，嘉然站在房门口，给乃琳留下一个令人心碎的幽怨仰视。她说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向晚背对她们，倚靠着嘉然，面向空荡荡的公寓走廊。
浓重的空气凝结在直向灰色浓雾奔去的岔道上，铅色积雨云成了向她们昭示命运的旗幌。两个人一起扶着向晚走了一截，后来嘉然终于要乃琳放手了。“现在只有我和她了。”她说。她们心中拖着比行李箱更沉重的死节，从此绊着她们向东向西。她们是一起丢下这间公寓的，因为谁都无法忍受一个人在里面呆上一秒钟。
【二】 Fe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