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们:哈尔拉克》第九章：穿刺，献上拂晓（其一之三）(6)

凡人能释解上锁的心，予人灵魂的解脱，而只会普渡的神佛不能；水滴能让荒芜之所绿树成荫、蛮夷之地繁茂花草，使沙漠的旅者重获新生，而只会汹涌着洗刷生灵的滔天巨浪不能；粒粒尘埃汇作星河，散是漫天光点，而宇宙只能如死寂般存在着，静观此生彼灭。
在轮转的时空里漫游，少年确信，少女正是他的以上三者。肩头凝聚着沉甸的疲劳，海诚仿佛要瘫落般倍感无力。仍靠后身之柱强撑着，靠着这副虚假的面孔艰难地撑到今天，海诚掩盖着满溢绝望的正脸。
“所以于我而言，Syivia你的每项词辍、每个句段，都是天降的福音。至少在我眼中，这个恶心、荒芜、愚昧、阴暗到烂透了的世界，只配为你存在。就和我一样不是么……这样差劲的我，连你的挂件都配不上啊……”
残酷的世界只与神使相关；美丽的是另一面，与天使有关。
“……谢谢你，海诚。居然会这么看重我，我很开心……”
分明眼角含泪，却是微笑着，Syivia的笑容里传递着进退两难的苦痛。
愕然地盯着天使那被迫展露的伪笑，海诚很清晰地理解了：无论怎样地纠缠，自己都无法颠覆少女的执着。于是很释然地接受了，自己早已毫无回旋的余地般——满盘皆输。

事已至此，海诚便只想坐在Syivia身旁，等候肉体的掌控权被“入侵者”完全剥夺，灵魂被黑影们蚕食殆尽。就算真的能回去，自己又能改变些什么呢，安抚为自己捉急的同伴们吗？仍是一无是处。仿佛镶嵌着黑水晶般的双瞳无限着绝望。
在那个“梦”里，海诚看着路过的行尸走肉，巷道里每日都有打不完的枪战、飙不完的鲜血、埋不完的死尸。无处不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有钱有势的二脚兽驱车飞驰，扬起的烟尘及激起的泥水惹人厌恨；货架上有卖不尽的义肢，等待穷人拿奔波半辈子的钱款交换。
回去那个残酷的世界，然后欣赏无法改变的悲剧，静候着它与毫无慈悲的命运交织在毁灭的尽头。海诚做不到。
仅此而已就好，守在天使身边就足够了，只有这样做海诚才能心安理得一些，如此抹杀孤独。这么精疲力竭地为逃避而活着，不是海诚预想的生命意义。他多么单纯地希望……有人能帮他蒙上双眼，代他堵住耳朵，陪他一起装聋作哑，装作对生命的流逝全然不知，逃避这惨不忍睹的现实。
还没向神使阐述心愿呢，死期将至的海诚忽然想起。那是他最想要抓住的东西，想紧紧把握住，攥在手心里。海诚缓缓抬头，然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