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瘾角落｜一字成谶

我家里有一门祖传的“手艺”，说是手艺，其实也完全不当营生，只能算作是事余闲暇或者忙里偷闲的幌子，这门“手艺”就是毛笔字。有人问说成书法是不是雅一点，的确，但是首先家业凋敝，撑持不起这么大的门面；另外，好像一说到书法，艺术韵味就把生活气息遮住了，把它的实用性盖住了，而我眼中的书法是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
记得从我小的时候，爷爷和我爸就在用毛笔小楷支应着一众红白喜事，生死文书，好像那些人的命运只有落到这浓重的墨迹里才能舒展渲染开，那些人走过的路也只有到了那曲折回旋处才有了值得飘摇的姿态。文书上都是小字，字是越小越难练得，长辈们穷其一生能够写成纤细处不逊于钢笔水笔的样式，结果到我这里全然失传了。
爷爷也曾长吁短叹哀恸家门不幸，后继无人，时常给我讲老辈人的奇闻轶事，家族渊源，期望对我有所启发，结果我把故事都背下来了，字却一点都未练得。给我印象极深又颇觉神秘的是我家老太爷以一“字”相面相人的故事，再经过爷爷栩栩如生地表述，简直都有些神乎其神了，否则我也不会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