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翎断章》第二章 梅城雪(6)

到最后两人都累了，少女也喝尽兴了。少年拿着空空的酒葫芦，腿上躺着醉意浓郁的少女，满脸无奈。
看着少年少女借着酒意嬉笑打闹，谢明月微微恍惚。当年那个读书人面对她，似乎也是这般拘谨且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少年少女以后会有怎样的故事，但她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两人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
第二日清晨，谢明月坐在桂树下，石桌上放着茶水与糕点。
宁倩揉着太阳穴走进庭院，在谢明月身边坐下。一阵一阵的头痛让她不断倒吸凉气，头发乱糟糟的。
“坐好别动，谢姨给你梳头。”谢明月早就料到这样的情景了，拿起手边的木梳走到宁倩身后开始给她梳理头发。
“嘶。谢谢谢姨。”宁倩立刻端正地坐直，乖巧回道。
“谢姨。”
“嗯？怎么了。”
“你在等谁吗？”
“是啊，等一个人回家。”
“可他一直没有回来。你不恨他吗？”
“天下与家，他选择了前者，但我不恨他。”
“为什么呀？”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把所有好的都分享给他，和他一起快乐地生活。”
“但是爱不一样。”谢明月的动作慢了下来，叹息一声，“你爱他，你会怕他活得不开心，你会想陪他一起承担生命中的苦难。”
宁倩回头，望向谢明月。目光中带有很浓很浓的疑惑。
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那个世界还有些遥远吧。谢明月心里生出些许羡慕的情绪。
“孩子，人在世上其实是很渺小的存在。在这个煌煌大世面前，我们的爱恨微不足道。他心中有苍生，也有我，孰轻孰重又有什么讨论余地呢。
“况且，若他罔顾苍生，他就不是我的那个他了。”
宁倩瘪嘴，一把抱住谢明月地腰，闷头带着些许哭腔说道：“哼。坏男人！等叔叔回来了，小宁帮你打他！拳头打，用脚踹，用牙咬！”
“傻孩子，谢姨怎么舍得打他。”谢明月眼睛微微泛红，伸手指向门外长街，“你看这街道，多长啊，随便走一走，就耗去了半日的光景。”
“可你叔叔回家的路，整整走了十七年还没有走到尽头呀。”
桂树在风中摇晃。
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那些日渐远去的细碎回忆，又像是一场埋葬旧人故事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