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午后狂想【其他】(4)

“她说，老裁缝的手和平常顾客的不一样，她手指经过处不止在触摸，而且在做着精确的测算，她可以判断出你的材质，轻重，厚薄，易不易起皱，会不会勾丝，缩水率是多少，她都能估个大概。”
“什么样的布料在她手下都能变得服服帖帖。她那儿有的是裁缝尺，划粉，饱经岁月却很锋利的大剪刀，剪刀从你身上经过就像花滑运动员的舞蹈。她的每一道划线都是精细的，每道车线都准确无误，线头也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个老裁缝，本来要买那位老奶奶，但是最后看中了她的姐妹。后来，一批批新料进来，渐渐地，没有人注意到她了。她真的很美。我刚来的时候呆在仓库里，在那里遇见的她，后来老板把我搬上架子，就再也没有见到她——兴许她一直在仓库里，一直到现在。”

我默默聆听着它的诉说，一边抚摸着它凸起的花纹。
“谁不想到老裁缝那里去呢？不仅是她，我们这些小辈也想。可是越来越多的人被送进大工厂里，几十台机器同时隆隆作响，戴着口罩的工人面无表情地加工它们。”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它的豆绿色光泽略较刚才暗淡了些。屋里没有风，可我分明看见它的边缘摆动了一下，似在叹息。
可能它真是个孩子，说着说着，它忽然开始哭闹，用它的一角拍打着地面。“我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我难道不配老裁缝的垂青吗？我为什么不能舒舒服服躺在工作台上，而是你家的瓷砖地板上？不仅如此，你还要用那台冷冰冰的电动缝纫机来碾压我的身躯，而不是慢悠悠的脚踏式缝纫机和灵巧的、戴着漂亮的顶针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