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4)

“辜管家，把爹的遗产拿出来罢，再晚些便活不下去了！”柳君予把头埋到地上，抽噎着哭喊。柳栖吾却又仰起了头，死死盯着房梁。辜管家清了清嗓子：“二位少爷，我来简要说明老爷的意思。遗产，决计是没有了。”
“什么？！辜管家，这不是逗趣的时候，可真要了我的命！”柳君予发了疯的喊叫着。“二少爷您可别急，这却是老爷的意思。你们二位几十年来开销巨大，很多遗产都补贴了家用。加上你们离家期间老爷染上重病，阆中药材都花费了不少，就连柳庄门前的菩提，也都是不菲！”
听罢，柳君予傻了眼，呆呆地愣在原地。柳栖吾像是猜到什么一样，仍是仰着头，盯着房梁上飞窜的蝇虫。阳光不再从裂隙中透出，而是照亮了辜管家银白的须发，两兄弟风尘仆仆的衣衫。前堂的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柳家别院彻底陷入死寂。
“听说了么？柳家两个少爷前两日回来了。”“自然听说了，好像是在外没法过活，只得回乡投奔了。”两位老人在树荫下偷摸地嘁喳着，嚼着舌根，瞅着热闹。“你说，柳家的家底还剩多厚？”“能有多厚，这年头什么不花钱！善事花钱，栽树花钱，医病花钱，儿女也要花钱，再丰厚的家产也要见底的！”“大概只有信仰不用了罢。”“信仰，仅是荼毒精神的鸦片！非但不能医病，反倒会害一身伤痕！柳老爷那么信佛，可绝症终究是绝症，不会因信仰的伪装而痊愈，只会让人心存芥蒂，彻夜怀疑。门前那棵菩提不就是柳老爷自己说要伐了去！”“可君予和栖吾还得了两尊佛像呢”“想想便知道，一位会罔顾亵渎，自然不得神灵眷佑；另一位四处碰壁，如今寺院自毁贞洁，神灵的眷佑也抵不过一两银子。”

柳老爷的灵柩就停在柳庄门前的菩提下。信仰的种子就地扎根，却教旁边的长寿树更加繁茂粗壮。柳庄如此，君予如此，栖吾如此，世道亦如此。大概世间所有游荡的，都只缺一个归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