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

“听说了么？柳家老爷昨儿个咽了气！”“自然听说了，别院里整夜的哭丧！”两位老人躲在树荫下，不亦乐乎地嚼着舌根。骄阳炙烤着近旁的石磨，粗糙的纹理像是旱地生了龟裂。柳庄前本有两栽树，一栽菩提被村民伐了去，只留下另一栽长寿树。柳庄的传统便不信佛，碍于柳家的善施，一直留着那栽菩提。如今柳大善人折了寿命，这不详的征兆自然难逃根除。
“大少爷，上香的时候到了。”柳栖吾猛地回过神，露出憔悴的神色，张皇地回首，看似他一夜没合眼了。辜管家接续：“二少爷早就去啦，在灵柩前跪守估计有一阵了。”“君予也是连夜赶来的吗？”“二少爷也是一夜未合眼，您最好赶快些，送老爷最后一程。”
柳栖吾大步流星迈入灵堂，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柳君予则掩面抚着灵柩，失我地嚎啕着。辜管家面对这骑虎难下的局势，只是雨露均沾地圆了几句：“二位少爷的孝心大家也看在眼里，见这白事进行得差不多了，二位还是随我去前堂，一同商议遗产的继承罢。”
进入前堂，柳老爷水墨的画像悚然高挂在墙上，双眸射出咸酸的幻意，与他善人的形象截然不同。柳君予一改悲容，灿烂有如写在脸上，右脚习惯性踩上凳檐，时不时颠一颠抖一抖，掸落的尘埃像棉絮飘下。许久，他率先打破沉静，竟然还贫起嘴来：“哥，爹待咱素来严厉，不成想他老人家的教诲，如今全贬为家财了！”说罢，柳君予将胳膊搭在方桌上，抢来茶杯漱了漱口，准备继续开口胡扯。柳栖吾并没有搭理他，只是仰头盯着房梁上盘旋的蝇虫，重重叹了口气。辜管家是后到的，前脚刚跨入堂内，没等柳君予继续贫嘴，一声严厉的呵斥响雷般劈头盖脸砸来：“柳栖吾！柳君予！两个孽子速速上前跪下！”两兄弟傻了眼，身为柳家的少爷，竟被管家厉声呵斥，适逢柳老爷驾鹤西归，又来这么一档子事，传出去让柳庄的人好生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