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七剑）参商（二）(2)

是的，娘亲的故乡不是草原。故乡在遥远的，关山的另一边。
白子在棋盘上艰难厮杀。她轻叹，执起一枚黑子。
在她们住在草原上的那段日子里，她一度以为娘亲没有名字。
那个人从远方策马匆匆赶回时，她正在帐篷旁扶着她的小羊羔学走路。小羊比她学的快，却还是耐心地陪她走走停停。一人一羊磕磕绊绊还没挪多远，便见一骑烟尘自关山那边迢迢而来。红发的魁梧男子收彊翻身下马，短刀一挑帐门，自喉底低低喝了一声，娘亲忙放下手头活计，带着点怯意乖顺地看过去。她嗅到马革与汗水血液混合的怪异气息，不知怎的，苏湄心底泛起一种恐慌与厌恶混杂的情绪。
刚从战场回来的男人倒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吆喝着捧起一旁娘亲递过的木碗痛喝了几大口，一抹嘴，扭头便看见了趔趔趄趄向外走去的苏湄。他粗犷大笑，一只手将她拎起，翻来覆去地看，如同牧人审视刚出生的羊羔。

双脚离开了坚实的地面，本能让她不断惊慌蹬踢着空气。娘亲下意识前去阻拦，却遭了他怒声呵斥。惊雷自苏湄头顶炸响，她终于慌乱大哭起来。男人一愣，脸色愈发阴沉，埋怨而不屑地将她放回地面，转身从马鞍上卸下血迹斑斑的甲胄，丢在了娘亲面前。
“喏，擦洗擦洗。”
粗重的命令简短，娘亲费力将甲胄拖到一旁，她灰扑扑的羊皮袍子上沾了血迹，看着和那堆甲胄一般狼狈。
“娘，他是谁？”苏湄抹了两把眼泪，小声询问。
娘亲擦洗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她低着头，把水罐里的清水浇在皮革上。
闷闷的声响流淌进草地：“他是你父亲。”
黑子已成重重包围之势。苏湄思索片刻，又将一枚白子落下。
这局棋还早。
洁白的信鸽忽扑棱棱落在身旁。她住了手，解下它腿上不知何处来的书信。
是小马儿。她愣了愣，向青烟袅袅的供桌上望过去。两束素静的白菊隐在烟里，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