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的共演·不夜与永明(4)

尽管由衷地对她所遭遇的一切的表示同情，医生们还是为她感到庆幸，他们鼓励她抛弃那些惨痛的回忆，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忘记是福。”
女人清楚这个道理。她接受了医生们的好意，在蜂拥而至的摄像机和媒体面前，在网络社区的无数私信关怀与问候面前，在匆忙赶来的父母面前，将自己最积极与坚强的笑容展现给了所有关注她的人。
女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绝佳的正面宣传材料。她的遭遇与乐观积极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亲人们为她呐喊奔走，无数人为她感动落泪，几位AI领域的泰斗级教授也因为时事关注，适时地向她伸出了橄榄枝，一时间，女人被镀上了光环，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可惜这些丝毫安慰不了她支离破碎的精神。
尽管她确实想不起自己在这场暴动中的遭遇，但她还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那是漫天的叫骂，是垃圾堆里的臭味，是男人愤怒的咆哮，是铁棒敲击的钝响，是坠入冰窟般的麻痹感，是男人骨骼碎裂的脆声，是血液从脸颊滑落的触感，是眼泪和脑浆混合后，滴在嘴里的咸腥。
那是男人临死前的片段，是男人为她而死的片段。
男人死了，成为了冰冷的数字。他家人的号哭被舆论淹没，校园内的暴行被舆论一笔带过，他在这场暴动中存在的痕迹被舆论抹去，甚至连尸体也消失不见了。
但女人还活着，成为了舆论的宠儿。
“他一定是为你而死的吧，有这么一个爱你的男朋友，你真幸福。”聚光灯下坚毅和乐观的女人像是神话里吃下肉饼的姬昌，应妲己的期待微笑着表演。
女人是明白的，从她获救开始，这一切都如她所料一般顺理成章。
这是他们曾经的课题，强AI系统的理想形态之一就是作为人类社群的保姆与统筹者照顾并协调不同标签化的行为体。女人需要理解民众在因为错误情报诱导后产生集体恶性行为时，系统需要进行怎样的行为与统筹去安抚因此而产生的非稳定性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