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喊你写科幻 | 复活(4)

但，宛如是对艰辛跋涉的幸存者们有所馈赠一般，情形直转而上，命运铁了心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在面纱星系，人类还未喘口气之际，无数外星物种不邀而止，这些在地球上踏破铁鞋也从未发现过的生命体，此刻多如尘埃一般，吵吵嚷嚷地呈现在人类幸存者面前。
所幸，外星物种并无恶意，它们管人类叫“地球遗民”，管此地叫“陪葬星球”；它们对一种叫做“三神明”的东西顶礼膜拜，声称地球遗民能来此地，完全是“三神明”的旨意。
纵使对外界的疑惑只增不减，地球遗民——这个名字就这样沿用了下来——还是把当务之急确定为重整旗鼓。为了团结壮大，遗民们默认了部落式的生存方法，身强体壮者负责搜集资源，婴儿则由群体共同照顾以提高存活率。为彻底留住历史，一代代遗民把关于地球的一切编进了故事里，写进了歌谣中，曾经司空见惯的常识化作了当下浓于血液的纽带，曾经微不足道的记忆变成了此刻深入骨髓的烙印。
而得知“罗马大会”，则使遗民们久久沉默。在恒星又一次升起的那个早晨，遗民抛弃了自己原来的名字，转而以“地球之名”彼此称呼，呼唤故土重回的那一天。在这些“地球之名”中，有象征物体的觞、环、竹节，有象征动物的犬、獾，还有如植物一般沉静坚韧的渊苔，和他的孩子燕。

* * *
燕死亡的消息，是空族带来的。空族在面纱星系的中心区域感知到了燕的死亡。
渊苔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来的，此时他把自己锁在屋里，屋内不透光，他佝偻着背，显得更加苍老。
“你出来吧。”过了好久，他轻轻说道。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同样端坐在黑暗中，一声不发。
“他走了，他是个好孩子。”渊苔说。
人影没有应答。
“按理说，他不应该叫‘燕’的，可他刚出生的时候，别的宝宝都是哭，就他一直笑，那么天真，那么可爱，像活泼的小燕子......我多希望他就像燕子一样简简单单过一辈子。”
“三神明不倒，谁也不能简简单单过一辈子。”人影说。
渊苔点点头。
“空族算是信守了承诺。”人影又说。
“嗯。”
“那你呢？”
“我也一样。”
听罢，人影站起身来，他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把他请进来吧，科学家已经到了。”
* * *
名叫“鼠”的来者，是地球遗民中的科学家，他早已等待多时，听着昔日老友一夜之间油尽灯枯的嗓音，鼠也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