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颜色(3)

“奴家等了公子……”她摇了摇头，发上的珠翠颤抖着，却没有声音，像她的话语一样轻：“记不清了。”
“奴家原是嘉定年间临安城商户家的女子，与公子结了娃娃亲，自幼一起玩耍。后家严去得早，家慈也跟着去了，奴家被舅父卖进青楼，公子家也退了亲。”
她眼里终于浮起了一些情绪：“公子与奴家起过誓，所以时常来与奴家叙话，后来公子家另定了一门苏家的亲事，公子就和奴家一起，饮了交杯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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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张清游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柳锦娘的吴侬软语实在是动听，柔软悲戚地叙述着这段故事，也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奴家去投生才知，原是月老结错了红绳，将你我的红绳绑在了苏小姐手上，所以奴家生生世世，和公子，都再无缘分了。”
“那你……”张清游已然酥软，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也不知不觉滑落。
“奴家不敢走，只能在这临安城，等着。”
“从嘉定等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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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6
“锦娘，对不起。”张清游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有心上人。”
有心上人。

柳锦娘又笑了，团扇虚挡在面前，眼里的泪珠随着她的轻笑一颗一颗抖落下来：“锦娘只是来找公子，交代清楚这些前尘往事。一笔烂账罢了。”
张清游下意识开门，柳锦娘擦着他的衣角出了门，衣衫里的饰物发出细碎的清响。
7
关了门，张清游空白了很久，才长舒一口气。
他有心上人了。
他的心上人的灰色头像静静躺在他手机列表里。
他打开对话框，指尖停留在最后一句上：“我这就来。”
那个姑娘叫苏小轩。
这个名字真好听啊，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撩她的时候，就用上了苏轼的“小轩窗，正梳妆”，那个时候她正好也在摆弄头发。
张清游还记得，那时候是高三，这个新转学来的漂亮姑娘坐在窗前，夕阳洒在玻璃窗上，好像一张金色的纸，上面描画着一个剪影。
苏小轩嘴里咬着皮筋，略低着头，显出修长漂亮的脖颈线条。
她一手把头发虚拢起来，另一只手收拾着垂落下来的碎发，干净白皙的手好像在钢琴上舞蹈。
张清游写了一张纸条，推到她桌子上，傍晚的暮光映红了少年的侧脸，纸条上写的是：“小轩窗，正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