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俗人(5)

他接着说：“那个时候，什么猪牛羊鸡鸭鹅，不说摸过，至少也瞧过。什么小麦棒子，苹果，山上的野果，冬枣儿。芦苇。还有以前编了网子，下水里捞鱼。”
“我挺羡慕你的，”我插话道，“我城里人，根本没这么多好玩的事。”
“可是现在你看看。水泥地里，凭空多出了一棵树，篱笆圈着。小时候的松鼠，能从这一棵的树冠跳到另一棵，现在呢？现在出了篱笆就没有生存空间，变成了城里的珍稀物种，被人围起当一件新鲜事看。他们见过什么？”
湖边有个小孩，突然尖叫着：“有鱼！”他扶着围栏，激动地双脚一直在跳跃，“妈妈快来看！有鱼！”声音大到我们从这里就能听得到。
我曾经，大言不惭地嘲笑朋友，说他们的童年什么也没有，而我有动漫，有游戏，有卡牌，有桌游，有和小伙伴们一切美好的回忆。但现在，我才是最应当被嘲笑的那一个。我连身边的世界都接触不到，我被关在一个工业的电子的无形囚笼里，隔离着自己的认知。我的童年没留下泥巴，蝌蚪，牛粪，麦草垛和其他任何东西。
我的童年才是一片虚无，是我灵魂里缺失的部分。它早在我意识到之前，就跟着时间溜走了。他说：“人对自然，应当敬畏。”所以，人果然是有灵魂的，灵魂是值得敬畏的东西，而我缺了斤短了两。

“怎么样，还愉快吗？”
我看着他脸上一成不变的傻笑，“愉快你个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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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我拽上地铁。他说他想看海。
这趟旅程长得我都打起瞌睡，下了地铁后，我们又骑着单车，一路绕行，绕着沙滩绕着海边，从黄昏骑到日落。
我喘着粗气问他：“你不是来看晚霞吗？”
他说：“晚霞也很好看。”
“那就是不是咯？”
他回复说，他是想来看月亮的。
我们驻了车，来到一片偏远的、基本算得上四下无人的地方。他说这是他随便找的地方，要我说，这次我们运气不错。没想到离城郊这么近的地方，还能有这么安静的角落。我更期待下次撩个女生一起来，而不是跟这个大老爷们。
夜幕拉起，阳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两个人坐在沙滩上。我抬起头，看天上的星星渐渐开始闪光。
这鬼地方还真偏，手机信号也不好。
人在寂寥的时候，觉得渺小的时候，总会静下来思考一些东西。
唉。奔波了一天。现在想想，我也不知道图个啥。图一乐吗，好像也根本没乐。大鹅是挺可乐，马桶搋子不可乐……大鹅也不可乐。小松鼠，不可乐，鱼也不可乐。他们明明应该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