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熙华(5)

他的爱人是脆弱又没有安全感的人，何九华心知肚明。学艺术的大多很感性，又很纯粹，尚九熙本身就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于他自己而言，活了小半辈子，真正在乎的事儿没有多少，加之流言杀人太过容易，他可以接受这样隐晦的和爱人厮守，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浪漫。
尚九熙不行。他那么直白的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像是热流滚过心头，烫的发热，何九华对着那双有星星的眼睛，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好吧，打骂都好，他反正也不会松开他的手。
东北的冬天实在太冷，他们隔着白茫茫的雪花，和尚九熙的父母对视。没有人责怪，也没有人打破这要窒息的沉默，风只管簌簌的吹——他是想过无数次，做好了一切斥责，挨打和疼痛的可能性，他甚至想过这两个东北人里会不会冒出一句又一句愤恨的话，他们终究要面对。
尚九熙的父母是和善的人，做搭档那年，他就和九熙回家吃过饭，平日总笑着，待他万般好。尚九熙骨子的温柔恐怕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养成。绕是这样，他们也没有公众斥责，给他们留足了体面，平静的看着，阿姨的头发快被雪花染白了，她连嘴唇也在发抖，瑟瑟的想要说出一句话，终究没有，她只朝他们俩招手——或者只是朝尚九熙伸手。可很快又放下了，沉默了太久，吱呀一声，大雪压断了树枝，积雪泼洒在地上，沉闷一声响。

“进屋…”那个和善的女人扶着她丈夫的手，几乎就要站不住脚，他丈夫的神色并不好看，冷着脸没有说话，女人说，“外边儿…冷。”
他接受棍棒和斥责，却唯独屈服于这样的包容与温柔。何九华挪不动步子，他哽着不说话，像一个做错事儿的孩子，那一刻，何九华想，我是真的很自私，我是真的很舍不得。
尚九熙拉着他的手跪在书房的时候，腰板很直，攥着的手怎么样也不肯分开，用力到骨节发白，人几乎在颤抖。
“是我太莽撞，”他抿着唇，“对不起，哥。”
“没有，”何九华陪他跪着，“叔叔阿姨很喜欢我，他们...他们会接受的。”
他话几乎就说不下去，如何骗他也骗自己呢，看着那双心如死灰的眼睛，自欺欺人的说，他们会接受的，因为我们相爱。这很荒谬。
他忘了自己怎么走出那扇门，没有人来理他，尚九熙站在客厅父母的面前，用眼睛看着他出门，说不出任何一句挽留的话——他试图和他哥走，远走天涯义无反顾。
“尚文博!”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有母亲声嘶力竭的喊叫——战争被点燃，终于还是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