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战争的榄枝》第三章：加朗(4)

加朗一只手怀抱着她，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胸口，一言不发，海绵般静静吸收她所有的泪水和悲伤，一如二十年前欧内斯特抱着他。
一阵花瓣风暴过后，加朗半跪在一座座墓碑前。失去女儿对她打击太大了，她最终还是在三个月后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想痛哭一场，但他早已习惯安慰别人和分担痛苦的角色，如今所有的悲伤与愤怒都压抑在体内，就像一座山峰，即使内部已经岩浆翻涌，从外部看还是屹立如初。
他再次怀疑他的信仰，曾经属于自己的信仰。神真得存在吗？如果存在，祂怎会忍心让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流逝。加朗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就是因为这种言论被开除教籍，关了进来。
愧疚与挫败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浅滩上的加朗。他被打败了，被彻底的打败了，败得一无所有。过去多么快乐，刹那都如同永恒；而如今，他几乎失去了他曾爱过一切。人们都说“不败瑟恩”是位伟大的骑士，尽管有人觉得他是污点骑士，是“弑君瑟恩”，但这一点也不能影响他在世人口中的好名声，一点不影响吟游诗人和流浪歌手传唱他故事。在效忠君王和保护人民的誓言中，瑟恩选择了后者。他是否曾为自己的背誓行为而懊悔，是否也曾感到过无助绝望？

不，加朗，只有你这个胆小鬼会躲在这地牢里胡思乱想，混吃等死。欧内斯特曾经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胆小鬼，懦夫……
天啦，我竟然在自己骂我自己，我一定是疯了。加朗大惊。不过这一惊，倒把回忆和幻象全给消散了。现在他坐在干稻草上，能清楚地听见隔壁囚犯的聊天。
“嘿，你们听说了吗？有人看见‘黑幻翼’就在距这十几里处出现过。传说他刀枪不入，夜幕降临时便会出现，而且行事从来不留活口！”
“天啦，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从不留活口，太可怕啦。”“嘿嘿，那些把我们关起来的人可有好受了……”
呵，加朗笑了，不留活口？那这些传言哪来的？死人可不会讲故事。
周围又安静下来。或许，他们的脑袋中正构思着另外一个“听说……”
不过还好，至少他现在活着。不算上民众组成的自治领民兵，一千护城卫队对六十宗教卫兵，想必主教大人在为他选择绞刑架还是地牢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吧。
这倒是个很有趣的想法。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哦，这也是脑子里想法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