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色》（13）蒹葭1(4)

背影音乐响起，台上人随之摇曳，开口：“纤弱的，淤泥中妖冶……”
《腐草为萤》
歌声称不上悠扬，甚至夹杂着微微的沙哑，但是调子还算准。她的声音很空灵清澈，唱出那词来，总让人人觉得里面饱含着更真实、凝重的东西。
那纤弱的萤草，在河畔潮湿的夜里等待着，它不惧季夏的风吹雨打、烈日炎炎，根牢牢地在地下缠绕着，连面临凋零都不以殊屑。
“何必，生离 死别。”
突然，台上音响“咚”的闷哼一声，线路又断开了。底下同学扫兴地“唉”一声，又得重新开始。
不对，听，细微处有歌声。
台上人没有停，对音响的好坏视若无睹，继续吟唱“擦亮了，仓促的旧梦……”
萤火虫，是这浩天大幕中的星火。在这一窗灯火里，腐草腐烂在水涡里，变成那轻的、亮的、可望而不可即的萤火虫。
她的声音骤然一颤，接着更竭力地唱道：“于青萍之末，风露更婆娑……”
风来了，雨来了，将浮萍打得左右欹斜，风裹挟着雨露，寒冷在有形的潮湿中弥漫着。

只是一株腐草而已，柔弱，枯瘦，衰残，朽烂，它知风露，露却不识它。或许，缄默的泪讲无底的幽夜洞出一抹温热，随即，消失于无形。这是它的命，眼见着自己腐烂成那个样子。
多不堪。
只是想道一句倾心。
“还以为此刻恰逢因果，”台上人的眼前逐渐模糊，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白色纱幔下的身体因寒冷不住地发抖。前排的观众听见，那歌声里渐加了很重的鼻音。
后面的人因听不到声音，又开始喧哗，把舞台嚷成了个酒肉铺子。
她听到了，更觉心痛。
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又何必奢求人人听到你的倾诉？
他们吵，便吵吧。
“是春秋开落，或夤夜闪烁，那个更值得，一错再错……”
突然，四周的音响出了声，那不甘的转音就这样回荡在每个人耳畔。她确实哭了，那歌声如泣如诉，音节在破碎的边缘，每一句都在呐喊，声嘶力竭，又嗟叹悲怆。
“于季夏之末，入夜仍灼热，又一场离合开始凄恻……”
点点萤火，在腐朽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