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之人(2)

实际上，每个在维格里亚生活的人都不可能见过他，而那些有幸在他逗留此地的这段时间与他见面的人却大都对他的样貌记忆模糊。他们对这人的来头和身份各执一词，为此争论不休、大吵大闹，但大多数信息却对皇宫调查官和王城护卫队的军官们毫无用处，最终只能用极为有限的信息得到一个极为可疑的画像：平平无奇的脸、平平无奇的五官，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和坦尼利安人有所区别的薄嘴唇。那双眼睛也许是绿色、蓝色或灰色，但从画家手里走出来时却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黑色，透过纸张凝视观者，仿佛画布上的两点深潭。许多人的描述都相互矛盾，有人说他个子矮，但也有人说他又高又瘦；有人说他留着一头女人般的长发，另一个人又对此表示怀疑——他见到的人明明是个光头。总之，这个人好像拥有一千种不同的面貌，在每个人的眼里都不一样。
但他们至少还能确认一点：此人确实在维格里亚城外的森林入口里停留了三个月，在那里支起两顶帐篷、用木板和几块布搭成一个陈列商品的货架，然后还给自己的马和驴子造了一个简陋的屋棚，后来又在圣殿里暂住。时至今日，他停留在此的痕迹都还清晰可见：支离破碎的帐篷布、腐烂的木架和爬满绿植的废弃棚屋都还在原地，但大多数人都将这里遗忘了，只在偶尔路过此处的时候才会猛然想起有过那么一段时光——一个来历不明的旅人或是商贩在此居住，白天在人迹罕至的小道上等待过路人，夜晚则和森林相拥而眠。很少有人愿意到这里来，只要你留意观察，你就能在这座与维格里亚相邻的小森林里找到狮鹫兽、食尸鬼、林间小妖和半兽人，森林入口和森林深处同样危险，怪物会在此处攻击路过的市民或旅人，而那些倒霉蛋甚至连尸骨都不会剩下。人们总在猜测他会在什么时候被杀，甚至还有人打赌会是哪种怪物将他五马分尸，但直到他停留在此的最后一天都没有任何一种凶残的恶兽登门拜访。

因此，人们说他是巫师，是炼金学家，体内流淌着与怪物同源的血，所以那些恶魔才不敢接近他。
至于他究竟是人是妖，没有人能拿得出决定性的证据，但他们至少可以证明一点：此人的确对炼金术有所了解。皇宫调查官是在维格里亚的万神教圣殿中了解到这件事的，他向圣殿的女祭司和主持提供了好几种炼金学材料，大多是某种罕见却又难以人工培植的草本植物，还有提纯过的植物精油、香料和经过初级加工的符石。最开始，一名偶然路过的女祭司在他那张摆放随意的货架上发现了一枚咒学派的炼金术符石，然后又找到了她渴求许久的提纯香油，人们这才知道这位神秘的异乡人也是个炼金学家——这类人懂得六大学派中的某一支对应的炼金要素、懂得深奥难解的卡赫尼文字和赫安尼文字、能用拗口的方式念出的刺耳的咒语，用符号和术阵构筑人与灵界交汇的通道，然后借此实现愿望、达成目标或施展险恶的诅咒。每个万神教圣殿的女祭司都具备一定程度的炼金学基础，所以当这位无名的女祭司无意间瞧见那枚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符石时，就立刻确认眼前的陌生人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