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冬】第五章(4)

以及唯独在岳辰心中挥之不去的问题：地球的真相是什么？
在冰块内，那姿势诡异的躯体正缓慢地改变着色彩，逐渐显现出愈发真实的铅灰色，并且透着一丝反射的光亮，穿过冰层更显得发寒。在佩恩的指令下，Hal开始对冰层内的结构进行扫描和解析，观察室内则投影出一只奇异大鸟的形体，它的双翼和具有庞大爪子的后肢张开成不自然的角度，应该是在那次爆炸中失去了平衡，翼展则可能接近四米。像是鳄鱼一样爬行动物的尾部弯曲着从它的背侧向上延伸，足有近两米长，其顶端就像卡通形象里的恶魔一般膨大成三角形的样子，几乎要从冰块最薄弱的部分穿刺出来。令人顿感脸颊发酸的是，那鸟并没有颈部，在双翼的基部连接着的是一个椭球样的“头”，除了腹侧伸出的几层短小而粗壮的触须令人作呕以外，那头部之上没有明显可以辨识的器官，只有模糊可见的褶皱。随着扫描的进行，投影也逐渐清晰，那褶皱也就更加明显和复杂起来，显示出诡异的规律性。

此时也可以看清那鸟的体表没有类似羽毛的特征，反而像是由一层光滑的革质层覆盖，它的后肢虽然有着像地球鸟类一般的形体，但并非向后而是和人一样向前弯曲，好似股骨从身体中伸长了出来而跗跖骨极度地退化，俨然是跖行性动物后肢的模样。
然而当扫描继续深入，鸟的内部结构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在厚达五厘米的皮层和肌肉层之下，清晰可见的是一个人类般的形体。
“人……是……是人……”
第一个做出这样大胆猜测的是葛福，而只有在此时，他原本充满活力的声音才显示出他这个年龄的人本该有的老态。岳辰注意到葛福头发后面扎的短辫此时已经被放了下来，在稍显黯淡的黑发里那一撮棕色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人类的思维越是充满想象，现实在他的感官中就会越是扭曲，成为他极度希望或者有时反而是他极度恐惧出现的样子。而此时愈发清晰的扫描图像一步一步地填充着葛福的思维，将他的想象力推向了极致的深渊。那兽皮之下包裹的人形躯体仿佛和他自己一样正颤抖着、沉重地呼吸着，甚至心脏也和他同步地发出沉闷的跳动声，那跳动声便越来越充斥着他的脑海，疯狂地敲击着他的太阳穴。最终他无法自已地张大了嘴想要发出痛苦的喊声，但却徒劳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裹挟着他的恐惧已经伸出浓重的烟雾般的巨掌捂住了他的口鼻，那烟雾又蜂拥进他的喉咙充斥了肺部，并从那里再次幻化出第二只手狠狠地揪住了心脏。葛福的心跳就这样活生生地暂停了三秒，他的身体应激性地冒出了大量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服。恐惧感离去了，他无力地靠着墙壁才勉强没有失去意识，脑海中只是翻涌着噪声一样失真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