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鹿兮》 ·陆· 狰狞佛骨(5)

几缕乌发狼狈地敏在前额上，小巧圆挺的鼻尖挂着豆大的汗珠，薄唇扯到极限，剧烈的喘息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是我吗？
常年侍在小姐身边的我，自卑地从不敢自视。生怕知道与她相比，自己是有多么的不堪与形秽。
我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向那女孩，可指尖还未及，镜面先裂开了。
细纹从女孩儿脖颈处炸开，半面镜子就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弹起，再落下。
坠下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女孩儿忽闪闪的眼睛里瞳孔骤缩！
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我万念俱灰地转过身去，竟赫然看到那尊石像立在我的身后！
它猛地一把抓住我的双肩，疯狂地摇晃起来，诡笑着冲我张开的黑森森的大口，从喉咙深处恶吼，吼声挤过糟乱的獠牙，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是我聋了吗？竟听不到它在说什么。
那口愈张愈大，几乎都要把它的头颅撕裂成两半。可声音却偏偏像是从上万米高的海面上传来……

说的什么？
费尽全力也听不清那含混不清，支离破碎的言语。
真可笑啊！都快死了，还非得惦记着一尊石像说的什么吗？
是想靠着转移注意力，逃避死亡的现实吧。
到死都还是一样胆小的我，和我这被扔掉的，毫无尊严，毫无价值的生命……
眼前的血盆大口突然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开了！
纷纷扬扬的石屑洒在呆若木鸡的我身上。那声音也再没有什么阻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清晰无误地送递我的大脑——
“醒醒！”“快醒醒！”
猛地睁开眼，恍惚中看到小姐横跨在我身上，焦急地摇晃着我的双肩，泫然欲泣的面孔离我仅有半指之隔。
风好大呀，那豆烛火东倒西歪，艰难地撑起微弱的光亮……
“小……姐。”我动动唇，发出细小如蚊的声音。
“嗯嗯，是我！”见我醒来，小姐转忧为喜，但还是不放心的地用双手合住我的右拳，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