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鹿兮》 ·陆· 狰狞佛骨(3)

我至今还记得那只被关在笼子里，不吃不喝，一动不动的雌鼠。
它又小又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滚。里面藏着悲伤，恐惧，孤独，无助，绝望，还有隐隐的愤懑，最后都化作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脱皮而死”。
可就算是那张本该烈火一样鲜艳炫目，却枯了毛尖，涸了毛色的鼠皮。也被送去拉扯，浸泡，捶打，暴晒，和生前的它一样，任人宰割……
我同情它，怜悯她。
可讽刺的是，生而为人的我，现在却不得不钻进它的毛皮中寻求庇护。难道不是更加的渺小，脆弱，不堪一击吗？
我所谓的同情又该是寻了个什么样的“正义”与“强大”才站住了脚跟呢？……
“睡吧。”小姐扯扯我。
“啊……对不起……”我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身旁，她已经和衣睡下。
于是怀着纷乱的心情掀起被子钻进去。
烛火还在跳动，映衬着被子上的焰纹，有一种破面而出的张力。

“谢谢你。”我低声说，声音细不可察。
身侧小姐弹灭了烛火，明灭相交的那一刹那，黑暗携困乏漫卷而来……
半夜，浅眠的我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把手探进小姐的被子里摸了摸——不在！
下一秒我整个人条件反射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寒气瞬间就侵透了我单薄的衣裙，咽喉干燥嘶哑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来不及管这些，我急忙环顾四周，可并没有看到小姐的身影。
倒是刚刚在庙前时感受到的，那份极度压抑的怪异感再度涌上心头。像是跪在幽深的海底，头顶上万米冰冷的海水沉沉地压下来……
究竟是为何？
我皱紧了眉头，视线慢慢落上那碟本该熄灭的香烛——它现在燃得平稳自然，散出圆润饱满的明亮火色。
再没有呼呼的风声，耳朵甚至捕捉不到任何声音。死气沉沉的渗人安静，充斥，包裹着小庙的每一个边角。
“啪嗒”，“啪嗒”，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