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波音乐(3)

格朗泰尔用手擦了擦眼睛，接着把手握成拳头，咬着手背。
公白飞从枕头底下摸出他的ipod扔给格朗泰尔：“想听什么自己找。”
很久之后格朗泰尔把手放下来。“就这个吧，阿尔法波音乐，阿尔法波这是什么？”
公白飞盯着那慢慢变红的白色咬痕，好像小孩子在盯着薄膜干涉在肥皂泡表面形成的彩虹：“一种让人专心的波。”
然后他钻进被子，拉灭他那侧的灯，摘下他的眼镜放进眼镜盒：“睡觉。”
格朗泰尔呆坐了一会儿，把一只耳机塞进公白飞左耳里，越过公白飞的脑袋拿走了他的眼镜盒，然后拉灭了他那侧的月球灯。
“晚安。”他在黑暗中说。
后来公白飞学会了说谎。
“我挺好的，泰尔也很好，他每天都在忙活社团的事情，忙到好晚。”十六岁的公白飞在餐桌上告诉母亲，“但他学习一直都没有下来，很厉害。”
他发现自己说假话和说真话能做到一样地不动声色。
格朗泰尔确实很忙，忙着谈恋爱，忙着分手，忙着用自己大了三岁多ID卡在酒吧里买醉，忙着注册那种未成年人无法注册的APP，并和里面的男人进行交易。

“也不算交易。”格朗泰尔说，挠了挠新冒出来的胡茬，它们看起来惊恐而兴奋不已，“大家都你情我愿的。”
“建立在他们不知道你未成年的情况下。”公白飞说。
“有几个，我看见他们资料上写了炼铜，我告诉他们，他们开心死了。”格朗泰尔一脸无所谓。
公白飞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两个月没说话的朋友耳朵上别着烟，脖子上有新的淤痕，背上背着书包，蹲在地上撸一只流浪狗，转身去了药房，买了两盒艾滋试纸塞到他怀里。
格朗泰尔抬起头仰望公白飞，他的手还在狗的下巴上，围巾脏兮兮地拖在地上，嘴型显现出他的错愕，眼神却夹杂着别的些什么——公白飞觉得格朗泰尔此刻也像一只流浪狗。
片刻后格朗泰尔站起身来，拆着试纸的盒子：“买了两盒不同牌子的，嗯，看起来挺实……”
“泰尔。”
“嗯？”
“我想抱你一下。”
格朗泰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拆到一半的盒子，他把盒子折回去握在手里，写着艾滋字样的那一面朝着手心。“来吧。”他说，张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