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潮Ⅰ(4)

行至门边的凯尔希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代表你的标志难道是你的记忆么？人的本质不会轻易变化，那些跨过大海的人，他们改变的是头顶的天空而非灵魂。”
“巴别塔已经不存在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维系罗德岛才是第一要务。”
我打消了跟凯尔希一起出门的念头，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离开。明明看上去是只大猫，嘴巴不饶人的程度却和刺猬有的一拼。
这片属于她的工作区位于罗德岛舰体顶层，此刻走廊的落地窗外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初生的太阳把海面染上璀璨的金色，阳光中的热量似乎穿过了三层复合玻璃，它驱散走廊的寒气，也渗进我的身体里。
但我知道它只是错觉，一个温暖的错觉，甚至于温暖本身也不过是残留在我意识中的虚幻触感：我如纸般单薄的皮肤无法感觉到温度，我的舌头尝不出任何味道，我的心脏几秒钟才会跳动一次。
玻璃上有我虚幻的倒影，面容藏在兜帽深处。阿米娅所相信的是她记忆中的我，然而这具承载她信念的身体是没有记忆的空壳。凯尔希接受我，却在基本的礼节外尽显冷淡疏离，或许她记忆中的我又是另一幅模样。

而我，现在在思考这一切的【我】，失忆的死魂灵，我真的离开石棺回到了这个世界么。答案或许会在阿戈尔，但绝不会在这里。
我加快步伐，向我自己的办公室。
自石棺中醒来后的第一次外出调查，我得先制定好计划。至少，天灾学者的基本功没有离开我。
凯尔希并没有走远，她在楼梯转角停下脚步，迎面是小跑上来的华法林。
娇小的萨卡兹血魔第一时间扶住摇摇欲坠的凯尔希，她左手撑着墙面，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华法林身上。华法林只觉得自己怀抱中的是团火炭，凯尔希的心跳急促的就像摇滚乐的鼓点。
“注射过抑制剂还有这么严重的反应，你告诉了他多少？我就不该同意你记住那些污染信息。”
华法林嘴里抱怨不停，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她解开凯尔希的领口，搭住凯尔希额头的指尖亮起星点微光。那是华法林独有的源石技艺，干涉他人的血循环。如果她晚来一会，天知道凯尔希的脑血管会爆掉几根。
“至少他有权知道他参与过的部分，那是他未尽的夙愿。”凯尔希喘息着开口，脸颊泛着异样的红：“遗忘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早晚会再次面对阿戈尔……你已经看见了，它开始呼唤所有巴别塔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