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潮Ⅰ(2)

听见凯尔希说出的名字，我神情有些恍惚。盘踞在我记忆深处的黑暗荡开一圈涟漪，浮现出的零星片段上浮，化作话语：“样本……是巴别塔的遗物吧。阿戈尔，那里，有什么？”
我下意识地问。
【阿戈尔】这个名字仿佛磁铁，从我自己也无从窥探的记忆黑域中吸出了与之匹配的【巴别塔】。但它们仅仅是两个名字，两个称呼用的代号。我自然而然地使用它们，却不曾知晓它们的来历。
“这个问题应该由你自己回答，不过看上去你恢复的记忆不包括答案。我只能告诉你，阿戈尔是一处位于海岸线深处与世隔绝的地带，尚未陨落的巴别塔曾经向那里派遣过一支探索队伍。”
处理完仪器的凯尔希绕到房间另一侧那张窄小的办公桌后，拉开座椅，端起杯子，咖啡溢出的白气恰如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在冷光中更显的了无生气。
她碧绿幽深的眼瞳凝视着我，我像是在直视一泓深不见底的冷潭。
“像探索任何一处未知领域的冒险队一样，这支队伍整顿完全后向阿戈尔出发，他们得到的消息是那里存在某种外界从未出现过的天灾。”

凯尔希以她一贯毫无起伏的语调讲着：“带队的人是你，回来的人只有你。你提交的报告只有那种新型天灾的分析和几块残片，分析文档的结尾提到和你同去的人都殒身于那前所未见的天灾中。”
“没有人质疑你的报告，这本就是天灾学领域再常见不过的悲剧，和你一样的天灾学者们都视知识比生命更珍贵，你带回来全新的天灾信息，就意味着学者们又多了一种解析天灾的角度。”
一场严重的事故在凯尔希漠然的话语中变得枯燥干瘪，我安静听完，却完全没有印象。
这段内容怎么看都像在暗示我隐瞒了什么，就像那种烂俗的地摊文学故事所热衷描绘的，上位者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暗害部下——可我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缺失的记忆也不会告诉我真伪。
凯尔希陈述时神情平静语调淡然，她是亲历者？还是旁观者？又或者这是她糅杂了真实与谎言编织的故事？不，她从来不会使用谎言。
那么从巴别塔到现在的罗德岛，在我所遗忘的空白中，她又见证了什么？那汪凝视我的碧绿水潭里风平浪静，没有一点起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