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一则.人鱼的心脏(7)

黎明前夕，我瞥见一抹仓皇离去的身影，于是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
现在，他静静地躺在我的面前，在这片我们一起长大的森林里。我将保存心脏的容器打开放在一边，凝视着他血迹斑斑的狰狞伤口，我的眼球突突跳动，这画面牵动了过往的记忆。我揉揉眼睛，压低声音念出一连串的咒语。赤光闪耀，之后复归平静。罐子里的东西不翼而飞，他的胸膛也光洁如初。我深吸一口气，眼睛发干，我俯下身，正准备伸手摸一摸他的面颊。身后忽然转来低低的呢喃：
“那是什么？”
我缩回手，向旁边让了让。霍尔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过来，然后端详着双目紧闭的青年。
“他死了吗？”霍尔轻声问。
“不，他只是睡着了。”我也轻声回答。

“那可真是太好了。”霍尔喃喃着，将脑袋贴近沉睡者的胸膛，“他的心跳得真慢，他在做梦吗？我不想打扰他，可又想他醒来。”语气里有种天真的苦恼。
“也许快了。”
一缕温柔的晨光透过树枝散落在他们的身上，霍尔伏在他身上睡着了。他的双颊浮起淡淡的血色，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我知道他即将醒来，当他睁开双眼，眼中倒映出的将是霍尔。这就够了。
太阳从海里升起来了，灿金的阳光吞噬了最后一捧血沫，将清洁还给了蔚蓝的大海。我在脑海中勾勒出她腐烂起泡的过程，从沾满鲜血的双手开始，向四肢扩散，死亡的气息侵蚀着她，直至消亡。这次，我错过了这个美妙的瞬间，好在我没有再次错失他。
尘埃落定之后，我感觉有些疲惫，于是就躺下了。海水卷着我的身体一直向下，直到一双手托住了我的身躯，我听见一声低低的叫骂。不错，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