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上）(5)

他顿了一顿，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继续说道：“《汉书》和《史记》在写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这段历史，隐晦之词颇多。司马相如因家道中落，投奔临邛县令王吉，《史记》中说‘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这‘缪为恭敬’的意思是假装恭敬，这不就摆明了司马相如和王吉是唱双簧给临邛的富贵人家看的，而临邛最富者自然是全国首富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因此卓家宴会邀请司马相如即是水到渠成。与此同时，《史记》又说‘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这不摆明了《凤求凰》不过是琴挑文君的一个由头，果不其然，‘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那时司马相如都已经‘家贫无以自业’了，却重金买通侍者，这目的自然就是为了骗文君与他私奔，而后文君当垆卖酒。
这事本是地方事，在那交通不便消息闭塞的古时候，却闹得沸沸扬扬，让昆弟诸公都去劝卓王孙，最后‘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若说这不是司马相如精心设计的阴谋，而全靠巧合，怕是不足为信。历史上对司马相如此举嗤之以鼻的文人大家颇多，杨雄、颜之推、司马贞、苏轼、刘勰……都说司马相如‘窃赀，窃妻’，可见这段历史空穴来风，总不是我姑妄言之。”

望享意味不明地轻笑：“这情爱纠缠，倒是有些意思。”
吴世襄话已说了几车，却仍没得到望享一个肯定的回应，忍不住急道：“望当家，您看，这绿绮……”
“欸——这事儿先不忙，我安雅阁既然是做这行生意的，吴先生总要把所有有关这琴的事都告诉我，我才好思量着怎么帮您找琴，不是吗？”望享打断他，悠悠然道。
吴世襄面露难色：“望当家，这绿绮琴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该说的我都说尽了。”
望享却呵呵一笑：“吴先生怕是不信我，不然怎么不把百年前绿绮琴与您祖父的事说详尽呢？”
吴世襄闻言，眉头立紧，却闭口不言。
望享正准备说什么，只听得“铮——铮——”两声从耳室传出。
望享脸色一白，当即站起身，想拦住吴世襄却已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吴世襄听得这两声琴音，飞一般奔向耳室。圆桌离耳室也不过几步之遥，须臾之间，他便到了。
珠帘后的琴桌上端的是一张琴，琴头轸上垂挂着七个拇指般大小的翠玉，皆雕作兰花，玉下绾着同心结系着淡绿的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