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从善(3)

旁人见了只觉得好笑，道是童言无忌可爱的很，可上下从属向来难以逾越，位居高者不愿抛了身份失了脸面，总是要装得个人上人的台场，位居低者也只是谋口粮食，僭越的思想向来连个苗头都没有——此刻那些整日挂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老儒生们，竟是不如个五岁的女娃来得坦诚大方。
因此王老爷觉得欣慰，抱起她亲昵地蹭了蹭脸颊，“燕儿长大了，懂得分忧了。
她咯咯地笑着，“阿爹的胡子好渣人！”
他们嬉笑着，年岁便从指缝里溜走。
又是一年春，两尾黑燕依旧在楼瓦下衔来松软枯枝筑巢，院中和乐依旧，十岁的王春燕正欲捻下一枝条的迎春，被王母给生生止住了，“花人并无不同，折了它，它便再也长不正了，燕儿，古来有《病梅馆记》责人心向恶，以病为美，只为求个奇和怪，今儿有了前车之鉴，记住，休要悖了天地向善之心。”

王春燕尚幼，自然是半知半解，依稀记得私塾里的咿呀老生讲过这篇课文，却是丁点细节也不记得了，最后也只是懵懵懂懂依顺了母亲的意思，不去碰那些个花花草草了，但毕竟是顽童，精力好得无处发泄，王母便请人搬了架琴来，“学堂授你书画，我便来教你音律，可好？”
她笑眼弯弯，两个隆起的发包被红巾带缠起，还别了只五彩斑斓的蝶，像极了开屏的雀，惹眼得很，“好，阿娘的琴最好听了，阿娘教我的话，我也能成琴圣啦。”
“尽说些胡话，”王母嗔道，“学琴得静，依你这性子怕不是学了两日便弃之如敝履，又去追蜂惹蝶，好不痛快了。”
“我知道啦好阿娘，快教我吧。”
“临沂其富而实，其民无不欢竽、击筑、弹筝，琴律由心而生，同一曲谱不同心境，便是截然不同的曲目，且听我弹几个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