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从善(5)

那帮穷凶极恶之徒身着灰草绿色的军服，肩臂上配着红袖章，那人手里端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的是泔水，泛着腥臭，“好一个南下，好一个避重就轻，好一个地主乡绅，好一个贪生怕死。”他倏地笑了，因为那天是朔，天光暗沉得很，王春燕瞅不清那人，但却能看见一众黔首拥在他后面，像极了旧朝的县官老爷，微眯的双目正恶狠狠地漏着红光，“你们是地主，你们该。”
话罢那潮腥的水便和着虫子与恶意血淋淋地剖开王春燕的肚肠，将她一生都奉为信仰的向善之心撕了个粉碎，被他人拉着起来的时候，她眨了眨红红的眼，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那人似乎是个老农，却听笑了，“因为你是地主的孩子，有句话叫什么，父，父债……”

“父债子偿？”
“对对对，你自个儿不是挺懂这道理的吗？”
她不说话了，脸色泛着尸白，她想起那一枝迎春，想起母亲教授的御物之道，想起再早些时候送给刘叔，张姐的零碎物什，一刹那王春燕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她忽的什么都不懂了，像是白长了那么多年岁，茫茫然地盯着地面，可旁人却不管她，扯着她衣襟关进了牢笼里。
翌日王老爷便被提点上了台，青衫不再，俊逸不再，散尽钱财，只给他留了个屈辱至极的名讳和一块牌匾，“王老爷，说说这些年你都干了什么？”
“王某本是书香门第，后从商之道，未曾有怠慢家中下人——”
“啪——”他身边的姑娘一鞭子就抽了下来，端着个红扑扑的脸蛋，像极了台下的王春燕，秀气得很，但却竖起柳眉，一双杏眼如豺狼虎豹般盯着王老爷，“共chan党领导的社会，没有阶级差距！你这，你这——”她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但一时也不知用什么言辞来责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