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捕手(3)

风从通道口倒灌进来,吹起一张揉皱的宣传单,直直拍在我眼前。
“最好的时代”几个鲜红大字，底下是三菱生物公司模糊不清的图案。
我挥挥手,把它从面前赶开,纸片翻滚着,汇入身后湍急的气浪中。
西单,北京最古老、最核心的商业区,这颗硕大的心脏从改革开放开始就永不停息地跳动,为长安街这条大动脉泵血。
直到它患上冠心病。
我几乎每周都来这儿,大悦城六楼,电玩城。这家店的历史估计和商场差不多长,地位更是无法撼动。五年之内,“脸谱帮”至少把西单扫荡了十次,每次都只给警察们留下一片狼藉,可这家游戏厅却永远毫发无伤,这让刑警们不得不怀疑它与其它黑社会有染。可就是找不到证据。
灰色地带,嗯。
两旁的大楼又高又瘦，上面覆盖着满是破口的深绿色塑料布，许多脚手架还没有拆除，却早已锈迹斑斑；阴险的风夹杂着雨，从这群钢筋骷髅空洞的眼窝中冲出，发出阵阵哀嚎；爬山虎攀在矮墙上，像蛆虫般扭动着身子，一点点蚕食所剩无几的瓦片。

西单很繁荣，至少曾经是，但自从五年前的“反阶级运动”后便一蹶不振，大品牌早已消失，如今只剩下一堆堆脏兮兮的小店。
今天我手感很好，角落里的那台“影子阴谋”依然无人问津。我痛快地打了两局，大获全胜。
我记着楼下有一家咖啡厅，好像是科斯塔，小小门脸儿里气氛温馨，挺不错的。果然，整个屋子里就我一个人，吧台后的电子表闪着柔和的绿光，九点整。
我找到把边的位置坐下，却发现收银机前空空如也。
“有人吗？”我一边翻着发黄的菜单。
“来了来了。”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从后厨出现，淡褐色短发在鸭舌帽后面打成马尾，精致的眉毛下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鼻子高挑，皮肤是舒适的小麦色，漂亮极了，年龄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先生需要点什么......”她必定也注意到了这位顾客是同龄人，便俏皮地眨了眨眼，脑袋歪向一边。她的嗓音极为柔嫩，仿佛巧克力在舌头上融化的感觉。吐字清晰，一点不带像我这样的北京腔，儿化音也没有用，只是语气有些生硬，感觉不像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