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大海拥有记忆 CP鲸鲨文by吟月(5)

他们在教会的祭台上找到了手持电锯的疯女人。女人的白发剪得颇不齐整，修女服已然坏//疽，身上也布满了划破、砍伤、劈断的痕迹。她似乎正竭力在疲劳与苦难中挣扎，一双红瞳尽力看向灯塔的方向，却始终难以聚焦。手上的电锯转啊转，似乎欲将自己斩断。
他们说，她身上有着初生婴儿的迷茫，承载了青年人的倔强，背负了中年人的痛苦。
他们说，把她送到灯塔上。
然后就再无人过问。
他们只说灯塔上有个守塔人，守塔人是个疯女人。
我记得那是杪秋，属于海洋的猎人吹着干燥的秋风，余生只能在耸立的灯塔上感知海洋湿润空气。
从此，很高、很高的灯塔上，我看到，目光正在注视着在远方晕开的来自灯塔的光柱的，孤独的守塔人。她也注视着我，在我每次起航。她红色的瞳孔流不出眼泪。我想，那夜的梦注定干燥。
她的爱人时而在此处游荡，夕阳下的孤单猎人凝视她的爱人，却发现她已然忘却自己。
【这是来自船长的故事，他身上带着汽笛的味道。】
4.
五年后我在海岩上漫步，脚下的岩石颇不平整，似乎每一个卷过的海浪都要将我拍进阿戈尔深海猎人的居所。我缓缓在坑洼崎岖的岩石上行走，和着守塔人断断续续的歌。有人告诉我那是阿戈尔的子民唱给她的赞歌（虽然劫难过后她已经变成捕食掠杀的海域），也是守塔人仅存的记忆。

“她孤独吗？”我顺着灯塔的光照来的方向走去，用阿戈尔语一遍一遍问着，再听凭潮//水将问句吞吃掉。我想象着白发的猎人从深海跃起，或从月亮上滑下，只为在灯塔外停驻一秒，亲//吻她的恋//人……
“她还记得她在找一个人，所以她唱；但她忘了那是我。
她唱，她的意识就会拧起来，她会思考、疼痛、蜷缩着睡去。绞痛至少是漫长孤独生活中的，能让你意识到自己活着的感受。”
我听到有人回话。
白发的猎人拖着海水在海岸线上行走，时而被浪头吞并。我看到她身上有血，溅在脸上、头发上的，泼在衣服上的，还有她自己的：腿上的、腹//部的、肩膀上的，都还流着血。我似乎看到孤勇的猎人向着无力无望的光柱走去，伸出手欲抓住它，失败后才意识到光是无法抓住的。
“她漂亮吗？”
“她的头发能绘成一片海。”她似乎很虚弱，说得好轻好轻，说完就被海浪彻底吞下了。
这是阿戈尔的最后一次鲸落了，我想，也有呼喊，也没有流泪。
我抬头望向灯塔，看到了好长好长的银白色头发，它们垂在塔壁上，像涌上来后断流的阿戈尔的海水和她断流的记忆。她吐出高高低低的音符，一时间像是有无数声音和着她歌唱，似乎千百年来阿戈尔的亡灵都从海底爬向海面，匍匐在她伸下为她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