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像·登云客栈系列·良堂篇- 离生 （1~2）(3)

栾掌柜拿眼瞟他，孟鹤堂笑得跟朵牡丹花似的。
“他叫什么名字？”
（二）
孟鹤堂再见到那朵芍药时有些惊讶；它被插在一只小瓷瓶里，孤零零地摆在男寝的桌上。
屋内没有人影，孟鹤堂正左右张望，周九良在他背后冷不丁来了一句。
“看什么呐？”
孟鹤堂吓了一跳。“找你呢。”他笑着指指桌上的花，“都蔫了。你要喜欢花……”
“什么事？大半夜的。”
孟鹤堂倒乐了，抽出凳子往桌前一坐。“你瞧你，总是这么冷冰冰的。想请你看戏呗。”见周九良不言语，他又道，“我打听过了，这回是京城携芳堂的班子，郭霄汉写的本儿，怎么样？”
周九良拿指甲一点一点抠发黄的花瓣边。
也是奇了怪了，那年明明是个暖冬，不知怎地，留在登云客栈的第二天开始，周九良就大病一场。
也许是脚程劳顿，又加上几日没多少水米打牙，他在炕上结结实实烧了几日。半迷糊半清醒间，恍惚自己还坐在青州老家的屋里；爹蹲在门槛边一言不发地抽旱烟，娘在往他的包袱里塞干粮，亲哥刚打外面回来，摸出仅剩的不多碎银就往他怀里揣。嘴里嚷嚷着不用，眼睛睁开一条湿漉漉的缝；头顶是陌生的房梁，还有孟鹤堂探头探脑担忧地看他。

“嗬。”听上去像是松了口气，“几天没醒，可吓死我了。”
醒了就好；孟鹤堂勤快地端来一碗稀粥，盯着周九良喝下小半碗。“吃不吃鸡蛋羹？现在天都晚了，明天我上街给你买点顺口的。”
几日的光景过去，周九良终于恢复点精神；支起耳朵听大堂的动静，怕麻烦别人，便自己摸下炕打水洗脸。往水里一照，两颊颧骨高耸，眼窝凹陷，倒把自己吓一跳。
肚子里叽咕乱响；来到厨房四处打量，正撞见撤盘子的孟鹤堂。
“怎么下地了，饿啦？”
麻烦人数日，真要客气起来又不好意思。孟鹤堂倒是不在意：“回床上躺着，等打烊了给你炒鸡蛋。”
周九良忙摆手；孟鹤堂的厨艺仅限于鸡蛋羹和炒鸡蛋，他算是见识够了。好在栾掌柜招呼厨子给他正经做了顿好饭；祭了腹中灶王庙，初春的夜便不那么凉，登时觉得炕头火热。正想去大堂溜达，孟鹤堂一撩帘子进来了。
“我来拿被窝……感觉好多了吧？”
周九良点点头，瞧见孟鹤堂把床脚的褥子往胳膊下一夹要往外走。
“我睡大堂啊，还能守夜，挺好。”后者轻描淡写地一笑，习以为常的样子，“你的体格也够呛，这炕以后就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