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之死·下(6)

由于情绪起伏较大，皇帝开始不住咳嗽。太子急忙为父亲轻拍后背缓解。并说道：“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望。不过儿臣却认为功过是非史家自有公论，不以王朝之兴亡而易。夏太康失国而后延三百年，人不以其为贤，周宣继兴而子亡其国，而世称中兴。今秦虽亡，然纵少傅等累世仇秦者，虽常称引秦失以戒今，论及始皇之功，亦未尝不称誉之。功不掩过，过不覆功。”
听到太子一番独到见解，皇帝高兴不已。连连称赞道：“说的好！盈儿，少傅常称你有仁君之质，今日所见，果然不差。不过凡为君者，不得不谙御下之道，仁君固然好！可若过于仁弱，权柄失于他人，那也就虽欲仁而不可得仁了。今学者，多言秦朝之所以覆灭，而不知秦国之所以强盛。秦始皇虽有刻暴之失，却实有雄主之略。我昔年送徭役赴咸阳时也曾有幸见过始皇帝一面，那时我虽身无一物，却敢于天地间而立下豪言：大丈夫当如是！如今算起，已近三十年了。今你生性柔仁，恐不能独制，必要委任贤佐。然赏罚法术，刑杀赦生，皆人主制下之本，不可假于他人，你清楚了吗？”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的生命似乎已经快要耗尽。声音比起刚才慢慢细弱下来。原来皇帝此前服用了法士所进丹药，据说乃先前秦始皇所寻之蓬莱仙药。虽说无长生益寿之效。却可使就木之人在一段时间内强作精神，不过却要耗损余阳。

太子痛心不已，连连点头称是。他先时曾听家父老说过，父亲年少时相貌英伟，不过却不事生产，因此被乡人轻视。外祖父却一眼相中，不顾外祖母反对，而将貌美的母亲嫁于父亲。
之后父亲由于公差，常不在家，一家团聚的时间很少。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便是父亲归来，为自己和姐姐带来新鲜玩物，而母亲每逢此时，都会做上一大桌好吃的，然后一家人坐着等父亲归来。而那时，父母总会把最好的留给姐弟俩。吃过饭后，父亲会和母亲一起下田劳作，而姐弟俩则在田埂上玩耍，而如今再看父亲苍老憔悴的面容，太子心若刀割，恨不得此刻能替父去死。
皇帝又用微弱的语气强撑着说道：“你的几个兄弟中，除刘肥最长外，其余独如意和恒儿最有异才，你作为兄长，要好好照看他们。秦之所以失政，一大因由，便是无同宗兄弟帮扶，才使得阉人肆祸，二世而亡，汝等一定要深以为戒，保住这得来不易的大汉江山啊！至于汉家制度，我与丞相他们已草创完备。不可随意更改，至于典制，后可视民便而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