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之人【短篇】(6)

当产业收缩时，他理所应当的想到，他已经处在了悬崖的边缘。压力随着年轮的扩张而增大，人的智慧与学习能力，只能有增无减，当大脑不再承受压力，告诉你“存储量已满”时，或许就能丈量世界上某个生命的尺度了。程启无法再次向意识世界挖掘出更多的现实物质去填充他的现实生活时，他知晓了现实的恐怖，如同山崩地裂向他袭来。当世界在运动，而程启不再移动时，程启就发现了：“地球是方的”这句话本不是一句戏言——他被狠狠抛下了，连地球也无法带着他转动。在茫茫宇宙中，他像一个无法观测自己的黑矮星，等待他的只有破灭的结局。
他的世界将要分崩离析。
沙威向他降下了那蜘蛛之丝，让他起手写情色故事。那是在他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光，“管它是谁的手，不能松”，因为这是他的北京，这是他最后的北京。
那是最后一道防线，他仅有三个月爱情生活，要当做燃料充当他在这世间的一缕引力。
他沉沦了！
连郁达夫、沈从文、汪曾祺也拦不住他，黑矮星的坠落，犹如黑洞引力一般撕扯着他的意识。

“迸发出光吧！”他叫喊着，“反正我也看不见了！迸发出光吧！”
那一天，程启的手机上传来了一条短信。
“你真不要脸！”短信上的字句刺杀了程启的心。
程启冻住了，失去了，泯灭了，所有的人生价值，意义，时间，定位和方向。
沙威漫步在护城河边，今天他早早的下班了，准备回家。他的家早在几年前迁入了北京，那一年，他业绩优异，顺藤摸瓜当上了总编的职位。他回乡时，人们祝贺他，认识他的人都说，镇子里出了条龙，直捣天子，羡煞旁人。那些嫉妒的，羡慕的，渴望的，厌恶的，他都当做祝贺的，带着美满的家庭，去往另一个地方，另一个社会，另一个世界。他缓慢踏步，走过他这人生中走过最频繁的路，听着护城河的水流伊伊，感叹着城市的发展带来的便利生活。
他突然感到一阵顿挫，一把银白色的尖刀，穿过了他的胸脯，低头看去，一片血泊渗出。他回过头，是程启那癫狂至扭曲了的脸，他不知道人还可以拥有这样的面孔，他向后倒去，满脑子都是敲打铁块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喉咙，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