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过去和未来(3)
陈述又何尝不是遭罪的呢?即便偶尔挣脱了疯魔的支配,但一想到如同丧失了自我般落入无法抑制的狂躁,就令陈述感到无比的恐惧。更不用说面对妻子时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像是另一副紧箍的镣铐,让他在清醒时依旧抬不起头来。
唯一不变的是,不论多么困难,他始终没有对丁怡动过一根手指头。这是他不可撼动的最后一条底线。也是丁怡不断说服自己保持忍耐,等待陈述病好那一天到来的信念的来源。
但夫妻俩的关系还是在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天走到了终点。“髓鞘脱离”,四个字的断言几乎已经将陈述钉入了“暴躁——忏悔——暴躁”的无尽循环里,终身都无法再回复如初。丁怡听闻消息后就愣在了原地,保持了清醒的陈述好似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从怀中掏出了结婚证,递给自己深爱的妻子,那一刻两人都明白,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回到家里的陈述按医嘱服药,只是效用甚微,然而在父母那里至少有了交代,算是做出了配合治疗,积极康复的态度来,好叫老人不那么操心。不过到底是父母,虽没法再像年轻时那样撑起遮风避雨的港湾,为他解决一切困难,但孩子那套隐瞒哄骗的路数父母又哪会不清楚的,双方各自藏起伤疤和暗自抹泪,却是默契的互不戳穿,不禁让人感叹果然是一家人。
至于丁怡,在褪下了法律上身为妻子的义务后,反倒没有了任何心理的包袱,当遇见陈述发病的情况,她便出门去待上一会,直到陈述恢复。其他时间,生活还如往常一样,没有一点不同。
陈述父亲费劲心思,找到了一个归国不久,据称是脊柱科方面的专家,建议陈述可以试用一种尚未大规模推广的特效药,该药有相当的效用,副作用也同等显著,但若是为了缓解髓鞘脱离的苦痛,这一特效药无疑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特效药果然效果斐然,不过一周时间,陈述抱着头发狂的次数迅速减少了,倒不如说,那一部分受苦和被折磨的灵魂被慢慢地抽离了。他的脾气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变得祥和而又安静,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困扰般的无忧无虑,也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记怀于心。
第一个发现陈述不对劲的自然是丁怡。自打陈述服用特效药起,她就不必经常躲到外面去,跟陈述似乎也能像正常夫妻那样并肩坐在客厅里聊天了。只是聊着聊着,陈述忽然问丁怡道:“你刚刚说的A是谁来着?”
“最近楼上新搬来的小姑娘呀,这两天陪你散步的时候碰到过的,喜欢跑步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