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过去和未来(2)
所以直到下午他妻子出现的时候,他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断用手轻轻摩挲着头顶上从一侧搭往另一侧,已然为数不多了的头发,手上的皮脂将它们蹭得油光锃亮,服服帖帖地紧贴在光溜溜的脑门顶上。
她坐下来,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前夫,轻轻叹了一口气。纵使早就料到了他的状态,但对每一次的见面总还会抱有一丝期待,希望这一次就会有不一样的情况发生。然而当见面的那一刻,现实总是又一次无情地粉碎了这一妄想。
“所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仍旧是妻子打破了寂静。
“我知道,结婚纪念日。”他讲话速度很慢,似乎在刻意找到每一个字的准确发音。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么?”
“不知道。”
“你还记得我们已经离婚了么?”
“记得。”
“那你记得是为什么我们会离婚么?”
“嗯……”
尽管他回答得简单而又草率,妻子却知道,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这具看起来肥胖痴傻而又秃了顶的朽坏躯壳里掩埋了的,仍是当年那个自己想要一辈子牵手走下去的男人。
来疗养中心之前,陈述已经被这个怪病折磨了三年。一开始频繁出现的头疼脑胀症状并没有让陈述留心,身边的人也都以为那只是因为他工作太过拼命。所以在陈述下定决心好好放假做个休整时,丁怡还曾半开玩笑地感慨终于不用跟工作分享自己的丈夫了。
但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此前始终精神紧绷着不敢生病的陈述,在卸下了工作压力后,竟是瞬间就被轻易地击垮了。不仅头疼丝毫不见好转,发作的频率反倒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常常捂着脑袋胡乱发着脾气,家里的玻璃杯、碗碟以及装饰品等等,总之陈述手边能够得着的一切,都免不了成为他发泄时的牺牲品。
丁怡万万没想到,自己盼来的美好生活竟然会是这样的收场。每当陈述怒吼着将桌上的台灯,或是人形的树脂摆件狠狠地砸在地上,摔掉的不只有那盏灯、不止那个摆件,还有那段难得陈述得空时,夫妻俩一通去艺展中心淘货的美好记忆,也随着那骇人的巨响一同破碎了。丁怡则无数次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试图逃离面对门外狂风骤雨的恐惧,一边哭泣着诘问命运为何给自己带来如此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