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君生我未生，遗君长生草（上）(3)

至于丞相，虽然他还是来去匆匆，但也渐渐与我熟悉了。
直到那日，我倦怠地伏在他膝上，他轻柔地把玩着我的发丝，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急切地想要抽身离去，举手投足都有了些温情。
良久，他俯在我耳边轻声吟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真没想到，这首诗，竟应到我陆惟宁身上了……”
二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半年时间过去，我和春兰房中都没有消息。
毕竟相爷又公务繁忙，常常十天半月不踏进后宅一步，每月又要抽出时间陪着夫人，留在我们房内的日子自然屈指可数。
我时时警告自己，不能把床笫之私当作真情实意。那不过是男人调情的手段罢了。丞相虽不近女色，但毕竟是一个男人，一个风流倜傥的男人，软香温玉在怀，终究与世间多情男子别无二致。
可我还是沉沦了。
不为他在事后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也不为他注视我时深邃而睿智的目光，为的是他带我祭奠亡父——他的手下败将。
那天我料定丞相不会来就寝，便想早早掩门休息，却迎面撞上只身来我院中的丞相。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旁的事请来见我。
他牵着我的手，认真地问我，今日是邓将军祭日，可要随我前去祭拜？

我诧异地望着丞相，眼前渐渐浮起一层迷雾。
那是我离开战俘营后第一次流泪。
我曾强迫自己忘记过去的日子，欺骗自己和春兰一样，是卖身为奴的丫鬟，而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只有忘却，才是最好的止疼药。
我只是一介女流，父母俱亡，被俘为奴，北朝丞相府是我唯一的依靠。看惯人生浮沉，我不求荣华加身，只想平安了此一生。
可当我随他到父亲的衣冠冢前，看到他备好的瓜果纸钱，墓地被洒扫得干净整洁，还有碑上的铭文——“南朝邓将军之墓”。我终于难以抑制内心翻涌的波澜，扑在他怀中号啕大哭。
父母都是为了尽忠而亡的。斧杨关鏖战，前路人马中了埋伏，驻军被围，守城无望，他们双双吊死在官衙以死明志，报答南朝君王赏识之恩。
坊间传言，陆惟宁原想招降父亲，却不想包围孤城反而逼死了父亲，致使陆惟宁闻讯后唏嘘良久，亦感慨忠良死节、豪义无双。
直到那天祭拜父母，他仍深深惋惜父亲文武兼备，却不料世事弄人，才华未及施展，徒留一腔忠义热血流芳后世。
见我伏在他怀中抽泣不止，他叹息着轻抚我的背，低声安慰我道：“令尊亡故，都怪我谋划不周，操之过急，我有愧于你的双亲。卿卿恨我，怨我，我都不怪你。以后，就别再叫我相爷了，叫我惟宁吧。”